第四十六章 她的一生，短暂结束
回到伯府，崔瑶光先是宽慰了崔子翁好几句，把人送回他的院子，确认他睡下后，才自己回到了朝露院。
夜色正在退去，有了一丝光。
崔瑶光先是让雀儿准备好沐浴的水，随后她浸入热水中，在热气中驱散了她一身寒气。
她屏退了侍女包括雀儿。
“你们都去休息吧！也担心了我一晚上，都挺累的。”
雀儿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但见崔瑶光神色坚决，便乖巧地退下了。
屋内安静了下来。
崔瑶光闭上双目，脑子里回想着今夜所发生的一切。
尤其是那颗珠子。
所谓崔扶衣的遗物。
他们说，那颗珠子是崔扶衣从东海鲲中取得，若是真的，那便是古医书里记载着的可以医治百病的东珠。
所以说，她的兄长真的把东珠带了回来，只可惜没给她用上。
说好要等他回来。
她却早早地就油尽灯枯了。
或许，她应该去问一问，在她死后，盛京城里都发生了什么，包括她的兄长，崔氏，都发生了什么。
还有那颗珠子，真是东珠吗？
这一些事，一连串地出现在崔瑶光的脑海里，不断地盘旋，交织在一起。
渐渐地，疲惫感涌上了心头，她的意识有些模糊……
记忆的碎片，在此刻有了一丝浮动。
冰冷刺骨的冬日，屋内里散发着化不开的药味，进进出出，脸上带着凝重之色的侍女。
她躺在厚厚的锦被里，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觉得身体像破败的落叶，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艰难。
视线模糊间，她看到兄长崔扶衣风尘仆仆地闯入，发髻散乱，眼底布满红丝。
他扑到她的榻前，冰凉的手紧紧握住她手。
“瑶光……瑶光！你醒醒，看看哥哥，哥哥回来了！”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我找到了……我真的找到了！东海之滨，千年鲲墟……你看，东珠！能救你的东珠！”
画面转动。
她看到自己躺在灵棺，她看到父母哭得肝肠寸断，她看到那些平日里与她交好，又或是不交好的京中贵胄，皆面露忧色。
她又看到自己的棺椁被缓缓放入墓穴之中，一点点地被泥土覆盖。
她的一生，就在一声声哀嚎中，短暂地结束。
崔瑶光猛然惊醒，水已微凉，她大口喘息着，心脏狂跳不止，额头上不知是水珠还是冷汗。
梦境中的画面，不论是否真实，都在此刻挑动着她的情绪。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她连忙从水中走出，穿上了一件洁白色的里衣。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天色已经亮了，驱散了最后的夜色。
“雀儿！”她扬声唤道。
雀儿在门外守了很久，生怕崔瑶光找不到她，在听见崔瑶光的声音后，她立刻推门而入。
崔瑶光语气平静，“替我梳妆，我要去侯府一趟。”
雀儿有些意外。
她并不知道崔瑶光与顾文惠的关系，所以并不知道她要去侯府做些什么。
但她不问。
只是默默地帮崔瑶光梳发。
……
半个时辰后。
伯府的马车在忠义侯府的一处小门前停下。
崔瑶光掀开车帘，没有急着下车，而先是让雀儿拿着她那一块裂了一道口子的玉佩去找人通报顾文惠。
很快，顾文惠身边的吴嬷嬷从小门走出。
“瑶光小姐。”吴嬷嬷是认识崔瑶光的，脸上皆是对崔瑶光的恭敬。
“我家主子刚起身，知道你来了，欣喜得不行，这会儿正吩咐人给你做你最爱吃的吃食呢！”
顾文惠自打上次知道崔瑶光还活着的事之后，已经好几个夜里没有睡好觉了，日日琢磨着再次去见崔瑶光。
若非吴嬷嬷阻止，她那一大把老骨头，哪里经得住她折腾呢？
崔瑶光微微颔首，扶着雀儿的手下了马车，随着吴嬷嬷从小门进入了侯府。
穿过几道回廊，刻意避开主院那边的人，径直来到了顾文惠的所居。
此时，顾文惠正坐在小花厅的桌前，面前摆着几样精致的早点，都是崔瑶光平日里最喜吃的。
她不断地抬头看向屋外，在看到崔瑶光的身影时，已经坐不住，直接起身相迎。
“阿瑶，你终于来了，你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见不着你，有多想你。吴嬷嬷还不许我去崔家找你。”
说着，她还瞪了一眼吴嬷嬷。
吴嬷嬷解释道:“小姐你身子不好，万一出去吹了风，着了凉，老奴这也交代不了呀！”
崔瑶光闻言，附和:“吴嬷嬷说得对，你若是想我了，直接找人给我递信，我就会直接过来找你了。”
顾文惠撇了撇嘴:“那多麻烦！阿瑶变了，竟变得如此规矩。”
“想当初，我们都是直接溜出去爬到墙头上见的。”
“你也说了是当初了，如今我正年少，而你已经就差进棺材了。”
这话若是换作其他人来说，顾文惠指不定要跟人起冲突，但崔瑶光来说，顾文惠只有委屈。
她与崔瑶光相识不到两年，崔瑶光便撒手人寰了，谁能想到，她们会有一天重新相见。
她满头白发，成了一个快百岁的老婆子。
而崔瑶光还是一副少女模样。
她和崔瑶光之间，到底是残酷了。
崔瑶光见她一副落寞神色，深知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道:“顾姐姐，你别多想这些，我也没那个意思。”
顾文惠摇了摇头，“我不会生阿瑶的气。”
顾文惠拉着崔瑶光的手坐到桌前。
“阿瑶，我听吴嬷嬷说，昨晚下元节，城里发生了动:乱，可是真的？”
顾文惠虽然常年不离开这座偏院，但吴嬷嬷经常跟她讲一些外面发生的事情，所以她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她只是想知道，崔瑶光有没有在这场动:乱中。
崔瑶光心下一动，开口道:“嗯！天灯忽然炸开了花，烧了整条街道，没什么事，很快就被禁卫军灭了火。”
“那你呢？你最是爱热闹，这下元节你是不是也出去了？你有没有事？”
没有什么，比她的阿瑶重要。
崔瑶光笑了笑，道:“我无事！你瞧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出现在你的面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