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就没有谁的命生来就属于谁,只是这个时代赋予他们的枷锁。
晏栖看着跪在地上的弈棋,感觉到一阵无力。
她扶起弈棋,“别人我不管,但我的暗卫,我要你好好活着。”
她知道弈棋接受的使命就是为主人奉献一切,哪怕是生命。
可她注定短命。
又何必让弈棋葬送鲜活的生命呢?
“从东极洲回皇都,我会还你自由。”
这次回皇都以后,她应该不会再出宫。
她这幅身子还是不外出消耗为数不多的生命力了。
至于江岐,她也会按照原计划让他回大周。
弈棋惊闻月欢的话,又猛地跪下,脸色有些泛白,“公主?”
“弈棋自知保护公主失职,让公主屡屡受伤,但弈棋自被挑选为公主的暗卫,这条命生死都属于公主!”
身为暗卫被主人退货,就相当于被判了死刑。
晏栖捡起被弈棋放在一旁的两条鱼,放在河水里细细的清洗起来。
“公主!”弈棋见状,连忙伸手去夺,这样的荤腥,公主如何能碰!
晏栖伸手避过,抠挖着鱼肚里的血水,“弈棋,你瞧,其实这些东西我也是可以做的。”
“我说的还你自由,不是让你回到暗卫营,而是想让你去追逐属于自己的人生。”
弈棋看着月欢,眼神闪过一丝迷惘,“自己的人生?”
那又是什么样的呢?
晏栖眉眼温柔睨了眼迷惘的弈棋,目光悠远地看着涓涓流淌的河水。
“比如说,成亲,生子,绵延自己的血脉。”
“任何心中所想之事,都可以去完成。”
“不用再过刀口上舔血的日子。”
晏栖无奈成为这场腥风血雨里的一员,她本想漠视所有人的命运,任这场以复仇为目的的屠杀一步步发生。
哪怕是这具身体暂时被她拥有。
她也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
可渐渐地,她想让身边的人都有一个顺遂的结局。
命运弄人,她也无法独善其身!
弈棋的眸子里闪现出一刹那的向往,可在触及到月欢的侧脸时,那份向往轰然粉碎。
眼神里闪过一丝坚毅。
他作揖行礼,“弈棋只愿守护公主平安。”
晏栖寻来棍子,叉起鱼,才瞥了眼弈棋,低骂一声,“傻子。”
她主意已定,只要回到皇都,在她大限将至之时,自会安排好弈棋的去处。
她心里总是不安,想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晏栖叉好一条鱼递给弈棋,自己手里拿着一条走到火堆旁坐着。
她四顾着远处的青峦叠翠,星星点点的花树点缀其中。
一直忘了问,“我们到哪了?”
四处丛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们不会连姑苏境内都还走出去吧?
弈棋拿过月欢手里的鱼,替她翻烤着,“再行半日,就是盐城。”
昨夜他们出城晚,再想赶往别的城池,就很勉强。
弈棋顾及到公主的身体,寻了这处清幽处过夜。
“还有多久到达东极洲?”
晏栖并没有距离概念,盐城之外的城池她也记不住。
弈棋道:“到达盐城之后,按马车的脚程大概再行三日便能到达。”
晏栖点点头,“上次让你派人送口信给皇兄,可有回信?”
她一直跟在江岐身边,担心暴露弈棋,一直忘了问。
弈棋摇头,“属下派去的人早已回到皇都,太子殿下并没有回信。”
是以,他也没有特意禀报公主。
晏栖眼神微敛,月珏会不会相信她的话还两说,况且她也并没有直接的证据表明林诡有问题。
还有月璟。
那是跟在他身后长大的小皇弟。
手里的鱼在火堆上烤得焦黄鲜嫩,弈棋拿出随身携带的细盐,均匀的洒在鱼身。
递给月欢。
他正欲说些什么,倏地脸色微凝。
他察觉到一大队人马在向这里靠近,马蹄声震动着地面。
“怎么了?”晏栖看见弈棋倏然变得戒备起来的状态,出声询问。
“公主,有大队人马在靠近,距离大概还有三里地。”
大队人马?
想来应该与她们无关,“不必理会。”
大路朝天,各走各的阳关道。
晏栖垂眸小口小口地享受着焦嫩的鱼,不吝啬的夸赞,“外酥里嫩,手艺不错。”
这大概是身为暗卫必备的技术活。
晏栖看着弈棋手里拿着鱼,却并没有开动的意思,不解地看向他,“快吃啊,冷了就腥了。”
弈棋把手里的鱼往火堆旁靠近了一些,“给公主留着,属下现在还不饿,待会儿再烤。”
他见月欢喜欢吃,就想把手里的鱼也留给月欢。
晏栖垂眸看着自己手里的大鱼,她胃口也没那么大啊。
这实诚孩子。
晏栖举了举手里的烤鱼,“这么大,不用留。”
弈棋看着平和淑婉的月欢,又睨了眼比她脸还大的烤鱼。
默默地收回烤鱼的手。
这鱼确实肥大了些。
倏地,弈棋的眸光往河对岸瞧去。
那里站着一队人马,大概二三十人,穿着便装探不清来历。
为首的那人英姿爽朗,剑眉星目正幽幽地盯着他们瞧。
晏栖顺着弈棋目光看过去,同样看见了站在对岸的一行人。
为首的人见晏栖看过来,盯着她瞧了半晌,轻扯缰绳策马往他们走来。
身后跟随的二三十人,也策马跟在那人身后。
弈棋见状,把手里的鱼竖插在地上,站在月欢身前,全神戒备。
晏栖继续吃着手里的鱼,对着弈棋说道:“别紧张,这里环境不错还能吃鱼,大概他们也只是饿了的赶路人。”
弈棋烤的鱼香味扑鼻,赶路的行人选择此处稍作歇息再正常不过。
“公主安危,不可大意。”弈棋就像一面屏障,坚定的守在月欢面前。
他已经犯了两次错,绝不可以再有第三次。
为首的那人眼睛始终落在吃鱼的晏栖身上,被弈棋阻挡之后,他不悦地瞥了眼弈棋。
短短数米之隔,弈棋凌厉的目光毫不退让的睨着那人,低垂在侧的手心已然握了几枚暗器!
直到那人行至近前,弈棋抬眸看向他的眼睛,“此处已有主,请另移他处。”
弈棋并未在来人身上察觉到杀气,是以选择先礼后兵。
为首的中年男人越过他看向身后的火堆,睨了眼还在淡定吃鱼的月欢。
眸子里划过一丝赞赏。
他睨了眼拦路的弈棋,沉声道:“让开!”
“别挡着本将军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