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棋并没有理会月璟的嘲讽,他垂眸看向紧紧攥住他衣摆的公主,手里的刀剑一扬,刀起袍落。
只留给月欢一个坚毅的背影。
他森冷的瞧着月璟,“三皇子试试不就知道了?”
“哪怕弈棋今日死在这里,也要守护公主平安!”
那枚信号弹一定会召唤来附近的府兵,月璟身为公主的皇兄,绝对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害公主。
他拼着这幅残躯,也要为公主争取时间。
月璟睨了眼动弹不得的月欢,看向弈棋,“也好,先杀了你也不迟。”
“月欢妹妹可要等着三皇兄哦,可不能自行断了气。”
月璟往日里最见不得的就是月欢这幅虚弱的模样,但今日瞧着他觉得顺眼极了。
弈棋没有回头去看月欢脸色的勇气,他猛地运气朝月璟攻去!
让月璟闭嘴的办法就是让他无暇开口!
月璟余光瞧见弈棋攻来,不慌不忙的轻点脚尖飞速后退,宛若一只翩鸿展翅的蝶。
唇角带笑,瞧着弈棋的眼神却似在看一个死人。
冰冷,刺骨。
手中的长剑大概也不屑后退,它现在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血。
刀剑碰撞的铿锵声,在这空旷的原野之上显得格外空灵。
就连每一次刀剑刺进皮肤的撕拉感,晏栖似乎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手里紧紧攥着弈棋断裂的衣袍,伸手朝着弈棋的方向抓去,就好似想要抓回它的主人一般。
月璟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手臂之上的伤,阴沉地看着弈棋。
“倒是小瞧了你!”
弈棋本是强弩之末,但身上迸发出一股奇怪的力量,痛觉似乎都消失了。
不管被月璟刺中多少次,他连眉也未皱半分。
他睨了眼月璟手臂上的伤,握紧了手中的剑,还不够。
这点伤,不足以救公主。
他拼尽全力也只能伤他至此么?
不会的,是人就会有弱点。
弈棋打量着月璟,幽幽道,“属下记得三皇子似乎与太子殿下很亲近。”
“你这般狙杀公主,你觉得太子殿下会饶了你吗?”
果然,月璟的脸色僵了一瞬。
弈棋抓住时机猛然出剑,朝着月璟的胸口刺去。
沉浸在思绪中的月璟在察觉到白光之时,迅速运气抵挡,但还是为时晚矣。
弈棋的剑刺进了他的胸膛。
胸口处的刺痛让月璟的脸色霎时变得阴鸷嗜血,他阴郁地瞪着弈棋,两指夹住弈棋的剑尖。
“你彻底激怒我了!”
说罢,他指尖微动,染血的剑尖瞬间自他指尖处折断!
紧接着他一掌拍在弈棋胸前的伤口处,手里的长剑极速划过弈棋的脖颈!
……鲜血飞扬。
弈棋如断了线的风筝,整个人摔了出去。
“弈棋——!!”
晏栖情急之下猛地飞身而起,朝着弈棋飞去,想要接住他的身体。
月璟凉凉地睨了眼月欢,并没有阻止。
那一掌有他九成的功力,就月欢那副身体,想要徒手接住,不死也伤!
晏栖并不知道这些,她什么都顾不上了,只想接住弈棋。
好在,她成功了。
腰间的疼痛还在作祟,她的力气不够,竟不能及时停下。
弈棋吊着一口气,侧眸想要看向月欢,“公主……快放手……”
月欢不懂,但弈棋明白月璟的掌劲余威足以伤到月欢。
晏栖紧紧的捂着他不断冒着鲜血的脖颈,紧咬着唇没说话。
她紧抱着弈棋在半空中极速倒退,怎么也不愿撒手!
直到她的后背狠狠的撞上一棵巨大的树干!
——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晏栖疼得死死攥住弈棋的肉,可还是在坠落摔倒地面之时,与弈棋分离两处。
晏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弈棋的闷哼声,晏栖朝着弈棋看去,见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就这么一小会儿功夫,身下的泥土已然被血水浸湿。
晏栖想站起来,但皆是徒劳。
弈棋听到她的动静,撑着一口气偏头看向月欢,他这一动,脖颈处的血流得更凶了。
他避闪不及,还是让月璟割破了喉咙,此刻他的生命已经画上了倒计时。
他的生命在一分一秒的流失。
弈棋吞咽着嗓子里不断冒出的鲜血,他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月欢,他颤动着唇角,想要说话。
可喷涌不断的鲜血使他呛住,他只能发出一些破碎的声音。
“……别动……”
公主,别动。
弈棋目眦欲裂的看向朝他慢慢爬来的月欢,眼角的泪猝不及防的滚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求你……”
别动了——
随着晏栖的动作,她嘴里的鲜血还在不断的流淌,一身月白的衣衫,此刻尽是鲜血淋漓。
葱白的指尖全是混着鲜血的泥土,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弈棋,一步步的爬向他。
月璟冷眼坐在一旁的石头上,睨了眼在地上向狗一样爬行的月欢,垂眸迅速拔下胸口的断剑!
果然,能见到月欢这般狼狈,他胸前的伤似乎都不疼了呢。
弈棋的力气已然消耗殆尽,哪怕是月欢已经爬到他的身边,他也不能回应分毫。
晏栖的肺腑好似被炸开了一般,嗓子眼儿的鲜血再也压抑不住吐在弈棋胸口!
她眼神微抖,看着弈棋泥泞的身体,哑声道:“对不起……”
她拽着弈棋的身体支撑着自己靠近他,慢慢的把他的头搂在怀里,死死地摁住他脖颈处的伤。
晏栖的泪猝不及防的滚落,砸落在弈棋的眼睫之上,唤醒了已经意识模糊的弈棋。
他无力的掀开眼皮,看着泪眼婆娑的月欢,指尖动了动。
公主,哭了……
“……别怕,公主。”
也别哭。
弈棋每说一句话,嘴里的鲜血就涌得更厉害。
“弈棋,你听话,别说话了……”
“你撑住好不好,我们一定能等来援兵的。”
晏栖看着弈棋逐渐变得涣散的眸子,心脏疼得都快裂开了,她抹着弈棋嘴角的鲜血,声音有些抖,“说了让你走,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明明可以不用死的。
为什么不走?
弈棋睫毛颤动,直直地盯着月欢,“……不能……走……”
守护公主,保护公主。
是他的使命。
弈棋靠在月欢怀里,手畔是月欢被染血的衣衫,他伸手偷偷攥在手心。
看着月欢为他掉泪的模样,眼里闪过不甘,“弈……弈棋……恐怕只能……陪着公主……走到……走到这儿了……”
“公主……保……保重……”
公主,是那般好。
是他命薄。
这辈子不能在伴她左右了。
愿有来生,他还做公主的暗卫。
他一定苦练武功,做最厉害的暗卫。
不让公主受到一丝伤害……
晏栖看着弈棋变得涣散空洞的瞳孔,突然哑了嗓音:“弈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