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桓话音落下，迎来的是赵佶一阵长久的沉默。
“父亲......父亲！”
不知过去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反正身陷囹吾，生不如死，这些都不重要。
在赵桓连声呼喊下，赵佶才终于回过神来。
“你是说王伦啊......”赵佶有气无力道：“或许吧，或许他看在福金的面子上，会救下我们？
可现在他已经称帝，即便我们能够获救，日后他王伦难道会放过我们？”
这次轮到赵桓陷入沉默，因为他很清楚，父亲说的很对。
耳边马蹄声依旧，赵佶缓缓闭上眼，心中满是绝望。
如今王伦大军正在向他们所在的位置逼近，如果王伦能够追上，甚至能够击败完颜宗翰，那他们父子会怎么样？
会被救出去吗？
赵佶不知道，他不敢想这个问题。
正如他方才所说，被救出去之后呢？王伦又会如何对待他们？王伦已经称帝，手下文臣武将无数，岂会再将皇位还给他们赵氏父子？
王伦需要安抚人心，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对他们父子痛下杀手，否则难免会招来天下人的非议。
但若不杀，又会如何？软禁，或是流放？
每一个可能，都让赵佶心中感到不寒而栗。
而让他感到更加恐惧的一个念头，如果接下来完颜宗翰顺利将他们押到上京，交给金国皇帝呢？
到那时，等待他们的，又将是什么？
是被当做奴隶，整日跪拜金国皇帝，还是会被当作战利品，遭受金人肆意玩弄？
脑海中的这种种纷乱的想法，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刺痛着赵佶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睁开眼睛，望着囚车顶那一片小小的天空，嘴唇颤抖着，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
他想活，现在却是生不如死。
他想死，却又没有死的勇气。
“父亲，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赵桓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佶惨然一笑，嘴角扯出几分苦涩：“从金人破城那天起，我们就没得选了。”
天边正有一缕残阳斜斜漏进囚笼，落在赵佶满是灰败之色的脸上，将那层绝望染得愈发浓重。
此时赵佶忽然偏过头，浑浊的眼睛看向赵桓：“是我错了，是我误了赵家的江山，误了这天下百姓，更误了你啊！”
赵桓身子一震，他原本在心中对赵佶是有怨气的，可是这些时日经历的苦难，让他终于想明白。
大宋江山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并不是他父亲一个人的错，而是整个朝廷，从根子上已经烂透。
也许他们父子二人的结局，早在很久以前，便已经注定。
......
与此同时，完颜宗翰大军西北方向。
朱仝放缓马速，目视远方，在听完身边斥候向他汇报的金兵动向后，不禁沉声道。
“金人开始加速了！”
卢俊义策马上前，与他并肩而立：“哦？这帮不可一世的女真人，竟会有避战的一天？”
朱仝缓缓开口：“完颜宗翰是个聪明人！”
呼延灼眉头皱起：“那咱们还等什么？可不能让他们跑了！”
朱仝在心中快速盘算。
完颜宗翰数万大军，此时看上去狼狈，却依旧不可小觑。若是铁了心只顾赶路，以这种速度，等到陛下大军赶至，恐怕对方早已逃之夭夭。
但好在他们已经锁定金人大军的位置，他们这一万轻骑的优势正是机动性强。
金人有辎重拖累，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他们这些轻装上阵的骑兵。只要咬住不放，金人就别想轻易甩脱。
“追！”朱仝下令道：“保持距离，不要贸然进攻，咬住他们就行！”
一万骑兵同样也提起速度，朝着金人撤退的方向席卷而去。
马蹄声如雷鸣，大地在震颤。
两军之间的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若是有人在高空俯瞰，便能够发现好似有一幅奇特的画卷，在苍茫大地上展开。
南边，数万金兵疾行如风，卷起漫天尘土，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北方，朱仝三人所率一万轻骑飞速狂奔，如同一群猎犬向猎物猛地扑去。
双方都已将速度提到极致，如此过去半日，金兵们无比惊骇地发现，朱仝三人所率领的这支人马，出现在他们的侧翼！
“元帅，敌军正向我军方向袭来！”一名斥候上前汇报。
完颜宗翰也已经注意到侧翼的动静，他微微转过头，眼神阴沉无比。
“这帮该死的家伙，当真是阴魂不散！”
“传令下去，不用管他们，保持速度，继续前进！”完颜宗翰虽感到恼怒，却依旧冷静下达命令。
他转头看向左右将领，冷声道：“敌军不过万人，又无重甲，若是他们识相，乖乖跟在后面吃灰便罢。
若是不识相，胆敢靠得太近......”
完颜宗翰眼中寒光一闪：“那咱们便吃掉他们！”
众将闻言，精神为之一振。完颜突合速等人更是双眼放光，恨不得敌军马上冲上来送死！
完颜宗翰随即调整行军队形，将弓弩手布置在队伍两翼，长枪手居中策应。
以此让大军能够在行进中，保持着随时可以应战的姿态。
完颜娄室双眼微眯：“敌军乃是一群轻骑，无甲无盾，若敢靠近，我军弓弩齐射，他们根本冲不进来。
待他们阵脚一乱，末将再率铁骑杀出，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完颜宗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王伦啊王伦，你以为派一万人来便能拖住我？未免也太小看我完颜宗翰！
他抬头望向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烟尘，目光中满是轻蔑。
然而，他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朱仝三人所率轻骑部队，并没有如他预想般那样行动。
“报！元帅，敌军正朝我军侧翼逼来！”
“哼！他们这是在找死！”
金人将领们都变得兴奋起来，他们看待前冲而来的敌军，仿佛在看一群扑火的飞蛾。
这可是你们自找的！
众将领纷纷摩拳擦掌，只等敌军靠近后，完颜宗翰一声令下，他们随时都可杀过去！
随着双方距离渐渐拉近，金人们注意到，敌方骑兵在距离他们一百步开外的地方，忽然改变队形。
前排的骑兵放慢速度，后排的骑兵涌上前来，每个人手中都端着一根黑黝黝的铁管。
“那是什么东西？”完颜突合速挠着脑袋，一脸茫然。
不知为何，被那些黑洞洞的管口对准，完颜宗翰忽然感到背后一阵发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