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魔关的清晨,薄雾如轻纱般缭绕在城墙之上,将这座雄关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天劫,仿佛只是一场遥远的噩梦。
天际的劫云早已散去,密室外的庭院也已清理干净,就连空气中残留的那股压抑气息,都被晨风吹散了大半。
守军将士们各自归位,该巡逻的巡逻,该值守的值守,一切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可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了。
庭院深处,独孤信负手立于院中,白衣胜雪,衣袂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白衣独孤信的目光穿过薄雾,望向西方那片被黑气笼罩的荒原,不知在想些什么。
在他身后,七罪奴垂手肃立,大气都不敢出,眼中满是敬畏。
密室的门早已大开,奇穷盘膝坐在门前的石阶上,闭目调息。
奇穷的周身隐隐有七色流光流转,那是七罪之力与道宗道基融合后自然外溢的气息。
虽已竭力收敛,却依旧让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奇穷道宗初期的境界,在昨夜金光的洗礼中已彻底稳固,再无半分虚浮。
可他的心中,却有一个疑问,从昨夜一直萦绕到现在,挥之不去。
突破道宗,是他修行路上迄今为止最凶险的一次跨越。
三轮天劫,每一轮都足以让寻常修士魂飞魄散。恶念焚身劫烧的是道心,业火炼魂劫烧的是神魂,心魔问道劫问的是本心。
他熬过来了,九死一生。
可师尊呢?
奇穷缓缓睁开双眼,望向那道白衣胜雪的身影。
师尊独孤信,当年突破道宗时,经历了什么?突破道主时,又经历了什么?
奇穷重生,活到如今,从未听师尊提起过天劫之事,也从未见师尊渡劫时的异象。
那些比他年长的师兄弟,提起师尊时,总是说“深不可测”、“如同深渊”,却从未有人说过“天劫”二字。
难道师尊突破大境界时,就没有天劫吗?
奇穷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站起身,走到独孤信身后,躬身行礼,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与好奇:
“师尊,弟子有一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独孤信没有回头,淡淡道:“问。”
奇穷直起身,目光中带着探究:
“昨夜弟子突破道宗,历经三轮恶道天劫,九死一生。弟子想知道,师尊当年突破道宗、道主之时,经历了怎样的天劫?为何弟子从未听闻师尊渡劫的异象?”
独孤信依旧没有回头,沉默了片刻。
庭院中一时安静下来,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七罪奴更是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打扰了师徒二人的对话。
“天劫?”
独孤信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我突破道宗和道主时,没有天劫。”
奇穷一怔,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没有天劫?这……这怎么可能?突破大境界引动天道考验,是天元世界亘古不变的法则。师尊您……”
“我突破的所在,不是天元世界。”
独孤信转过身,目光落在奇穷身上,深邃如渊,
“我突破道宗和道主时,身在冥界。”
冥界。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奇穷脑海中炸响。
他当然知道冥界是什么。
那是亡者归处,是轮回之地,是生者禁地。
师尊当年被困冥界数百年,他自然是知道的。
可他从未想过,师尊的突破,竟然是在冥界完成的。
“冥界……没有天劫吗?”奇穷追问。
独孤信微微摇头:
“不是没有,而是不同。天元世界的天劫,是天道对修士的考验——降下雷霆、业火、心魔,看你能否承受。可冥界不同。冥界本身就是一场永不停息的天劫。”
白衣独孤信顿了顿,转身走向院中的石桌,示意奇穷坐下。
奇穷依言落座,七罪奴识趣地退到院外,只留下师徒二人相对而坐。
白衣独孤信抬手,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一道淡金色的光晕扩散开来,在桌面之上凝聚成一幅模糊的图画。
那是冥界的缩影:
上方是灰蒙蒙的死雾,下方是翻涌的黄泉,中间矗立着巍峨的鬼门关与幽暗的枉死城,还有更深处的十八层地狱,层层叠叠,仿佛没有尽头。
“冥界的环境,阴寒、凶戾、充满死亡气息。”
独孤信指着那幅图画,缓缓说道,
“寻常修士踏入其中,寿元便会飞速流逝,修为根基也会受损。若是在冥界待得太久,连神魂都会被冥界的阴煞之气侵蚀,化作没有意识的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
奇穷听着,眉头紧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