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甘盛被气的一口老血喷薄而出染红了锦绣的被面,尤其是被子上用金线绣的金龙,斑斑点点的血迹染满了龙身。
成王只是侧身望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显,‘你看我敢不敢!“
他见甘盛没有被直接气死,面上是毫不掩饰的失望之色。
他继续道“另封其为安国侯,食邑千户,世代罔替。至于陛下……”他顿了顿,“陛下可迁居永安宫颐养天年,一切供奉如旧。”
颐养天年?有眼睛的都能看出,就是成王不亲自动手,皇帝也没有几天好活了。
但是成王这句话的潜台词还有威胁之意,你乖乖写了诏书,你的儿子还能富贵一生。
你若不肯...甘盛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忽然想到了过世的太子皇兄,他的唯一子嗣如果当年能顺利长大,现在也该有十三岁了。
可惜先皇后没有护住自己的孙子,也没有护住自己的性命。
他猛然抬头看向榻尾的皇后,这个女人自始至终未曾说过一句话,甚至连表情都未曾变过,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这殿中正在发生的一切与她毫无关系。
她本该是最该惊慌的人之一,天子若被废,她这皇后之位也将随之化为乌有。
可她不在乎。
甘盛想起她是从何时变得,心里就是一沉,似乎忽然明白了这样的原因,是恨他的吧!
他和皇后并无多少感情,这场婚姻是政治联姻,皇后的父亲是南中大族陈家的族长,当初将她立为皇后,不过是为了笼络南边的士族。
而甘盛和他父皇一样,真正宠爱的都不是自己的皇后,先皇宠爱他的母妃蒋妃,而他则最宠爱淑妃。
未入宫的陈玉漓不知,入宫后的陈玉漓尝试过笼络皇帝的心,她入宫十二年,与甘盛之间相敬如宾,到相敬如冰,中间不光是多了淑妃等嫔妃。
陈玉漓作为一个皇后的本分,她都做的极好。
可惜她先是和淑妃一同怀孕,淑妃顺利生下皇长子被晋为贵妃,而皇后却在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小产了,那也是一个皇子。
两年后皇后再次怀孕,生下一子却体弱多病,据说是在母体时就中了毒。
四皇子没满周岁就去了。
皇后接连失了至亲骨肉,甘盛却仅仅只处罚了几个宫人了事。
皇后也曾真心待过甘盛,但她聪明,早早便看清了自己和先皇后一样的处境,之后也只做个菩萨,任她们斗去。
此时看着菩萨一样的皇后,甘盛心里没底,他怀疑皇后是不是知道了自己连失两子的真相!
“皇后。”甘盛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皇后身上。
皇后缓缓抬眼,看了甘盛一眼,又看了成王一眼,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不疾不徐地开口,“臣妾一个妇道人家,朝堂之事,不敢置喙。”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这永安宫......夏日里闷热无风,陛下怕热,还望皇叔多添些冰鉴。”这句话一出,殿中众人都愣住了。
不是求情,不是怒斥,不是哭诉只是要添些冰鉴。
甘盛怔怔地看着她,忽然笑了,“皇后,明皓他们几个也是你的孩子,你……”
徐皇后突然笑了,笑的很好看,又很苦涩,一股浓郁的化不开的悲伤在她眼中蔓延,“陛下是不是忘了,本宫的孩子十年前失了一个,八年前又失了一个!”
她目光扫过甘盛那张让她厌恶的脸,落在淑贵妃明媚如花,此时却苍白如纸的脸上,“你们都忘了,但是本宫不会忘!”
“我的儿子没了,别人的孩子又管我何事?”
如果不是手刃皇族会连累自己的母家,她早在一个月前就想动手把这对渣男贱女送下去见自己那枉死的两个孩子!
成王上位又如何,在这盘棋局中,她早已为自己找好了退路。
陈家的势力在南中,无论谁做皇帝,都需要陈家的支持,也许这也是她的两个孩子保不住的原因。
看似是淑贵妃动的手,但是背后没有皇帝的默许甚至是支持,她想清理掉所有痕迹,让自己追查那么多年都没有找到证据就可以看出。
这次要不是甘盛病的下不来床,她还真不一定能查到真相。所以她恨动手的淑妃,更恨默许甚至是纵容的甘盛,她才是自己真正的债主!
「都说虎毒不食子,这当了皇帝的就是不一样!」电影电视剧看多了,月浮光甚至比当事人陈玉漓看的还要清楚。
【所以皇帝才会称孤道寡,机关算尽,人生也不过短短几十年。】
他们虽然不是真的神仙,但就寿元来说,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长生,一个任务世界,就是一段没有彩排不能N机的表演,虽然过得貌似是别人的人生,但却实实在在的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系统是这么想的,甘盛也是这么想的,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但是自己的孩子还有机会,所以他们必须好好活着。
成王自然也看出帝后之间的嫌隙,他看了陈皇后一眼,目光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对她聪明和识时务十分的欣赏。
成王微微颔首“皇后放心,永安宫的冰炭,只要大侄子在,不会断。”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命熬到用炭的时候。
皇后敛衽一礼,重新坐下,端起那碗早已凉透的药汤,继续用银匙慢慢搅动,仿佛这殿中发生的一切真的与她无关了。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声苍老而威严的怒喝“成王!你放肆!”
帷幔被猛地掀开,太后蒋氏在一名老宫女的搀扶下疾步走入殿中,他身后是想阻拦而没有成功的侍卫
太后已是年近五旬的老妇,发髻只有几丝白发,可见平日里保养的极好。
她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扫过寝殿里的众人,周身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凛然之气。
她穿着一身绛紫衣服,虽然是仓促赶来,但也丝毫不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