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刚刚忘了这里还没拖,儿子担心您醒过来觉得难闻,就特意过来清理。”
也不知道这件事管不管用,反正自己先说了。
大不了把拖把一丢,蹲在地上等着挨骂就行。
人类之主那残破的躯体之上并未有多少动静,努力凝聚出来的雷电也只不过像是静电一样薄弱,能有些电火花已经很不容易。
但看得出来,祂很忿怒。
于是那头发丝大小一般的金色雷电从尸骨的指尖一闪而出,可响起的噼啪声,却仿佛大的将空洞的王座大厅都布满。
很少有声音会为人带来填充了某个空间的感觉。
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那便说明此种力量已经不是你能抵抗的。
原体被这道雷电劈得浑身骨头都不对劲,都不知道后面的声响是雷电的回荡还是鲁斯的身体内部正在打架所导致。
以至于这位原体走路的姿势都像是骑着一头驴,还小心翼翼,免得把它夹死。
人类之主久远的声音仿佛不从面前而来,而是从四面八方响彻:
“居然妄图用回忆我的老友的方式来获取我的怜悯?”
“你在那空间内所经历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这一次我可不会为你预设什么目标,没有了判断的标准,自然也就无论成功或失败。”
“就像这一次输了也无妨,一个时间周期也就七天。对你而言,虚度七天光阴并不算什么。”
老父亲终于把话题转向了关键:
“所以你最后能从中得到什么,全看你自己。”
鲁斯过去所经受的考验都有明确的成功或失败标准。
而眼下这一次父亲居然声称没有标准?
原体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好让喉咙能够正常发声,而不是肌肉像是被电疗一样,咕噜咕噜叫着:
“咳咳,所以那个空间中的任务并非战胜虚空龙?”
他隐约看见父亲的尸骨几乎毫无踪迹地点了一下头:
“是的,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机械神教将你落下的公务文件复制进去,只要你骑在老五的背上,还有心思审阅那些文件的话。”
原体急忙摆手,讪笑道:
“这还是算了,在七天内我没有被拉入那空间的时候,我会把落下的工作补上的。”
他的父亲好像笑了一声:
“哈,正好来处理眼下这个最关键的工作。罗格·多恩已经显现,但他的状态很不正常,他会在阿尔比恩重建自己的军团,通过这种方式来维持自身的存在。”
“正巧有一份工作,和你们二人息息相关,那就是修改《阿斯塔特圣典》。”
这本近乎指导了帝国星际战士一万余年的伟大典籍,早已不是基里曼一人建立的行为规范,而是蒙上了一层宗教和神圣的色彩。
早有禁军明白主子的意思,捧上一个金色托盘,托盘上用天鹅毛绒布做的垫子承载着一本古老的书册。
这些天鹅毛还是神皇的力量伪造的,正巧祂刚看过笑神给祂跳黑天鹅。
不过在看到这本书册本体的时候,就连黑暗之王也对此感到疑惑。
显然祂只是精心设计了将其奉上的礼仪,而不在乎其本身。
人类之主在鲁斯之前就发出疑问:
“所以这东西只有这么薄一点?你们是怎么觉得这些玩意可以统领所有的阿斯塔特?”
祂的儿子一脸松了口气的模样,摆手道:
“这个问题可别问我,我依稀记得我的孩子们可不怎么遵守它。嘿嘿,这么看算不算我未卜先知呢?”
原体终于站直了身子,不再是那讨打的模样,认真来到禁军面前,两手将这本书册慢慢地捧起。
他忽然想到,如果痴蝉洛嘉此刻站在父亲面前,看到这本书会是作何想法。
会联想到这位兄弟,倒不是因为一万多年前他们有多少关系亲近。
而是因为最近在编纂国教典籍的时候,洛嘉的气息实在是出现太多了。
以至于一看到对帝国历史影响深刻的书本,脑海中便对那位好兄弟的模样挥之不去。
“我猜里面并没有多少对帝国真理和宗教的探讨吧,但如今的阿斯塔特修士们每天的祈祷工作究竟从哪来的?”
原体如此诉说着,自己的手指在那封皮上摩擦,他感受不到这东西的材质究竟为何。
但好像在那一瞬间,他的英灵殿中充斥着这一万多年来奉行盛典而战斗的阿斯塔特们的吼声,无论生死。
“父亲,我接下来说的话可能是一句废话。”
原体的双目逐渐被白色的暴风雪所掩盖,口中喃喃自语。
人类之主只是微不可闻的嗯的一声,祂也想看看这本圣典在这一万年中充当的历史作用究竟在亚空间反馈出了什么玩意,难不成是一本书恶魔?
祂的儿子终于开口,可说出来的话实在令人汗颜:
“没有叛变的,就是忠诚的。”
“我能听见所有忠诚将士们的战吼,他们都为了你而战,父亲。”
“可他们明明已经死去,除了成为咒缚战士的那些,剩下的可能是神魂俱灭,连你也找不回来。”
“但我现在却活生生听见他们的吼声,就在我的殿堂之内!”
“父亲,或许我们不需要修改它,借助这本书,我们能够将这1万年来所有的忠诚战士全都唤回!”
原体的气势越来越高昂,他好像看见了无数阿斯塔特亡灵大军为己所用!
反倒是捧着那个华美托盘的禁军有些不爽,阿斯塔特,阿斯塔特.
阿斯塔特能给帝国顶个毛用?
而他的主人更是问出了一句话:
“可你刚才还说,你的子嗣并不怎么遵守圣典,难道说,他们不够忠诚吗?”
鲁斯的神色没有一点点变化,义正言辞道:
“我有说过这些话吗?相反在我查阅的记录里,太空野狼经受过数次核查,没有一次出问题,那些返回的帝国官员可不曾在他们的报告上书写一分一毫我的子嗣违背圣典的证据!”
人类之主懒得在这件事上和他的儿子争执,只是开口命令:
“我让你改!这东西就算在过去一万年起了多大的效用,在未来的岁月到达之前,它也必须做出改变!”
这又不是这东西能不能用的问题,新的时代已经到了。
而且帝国发生变化并非因为对变化本身感到喜悦,而是受条件环境的限制。
这更像是明知前方路途艰难,便趁现在打点好行装,挣脱过去的束缚,以全新的面貌去面对。
不管前面有多少乱七八糟的神,等着被从泥沼之中爬出来的帝国创死吧!
“好吧好吧,我明白,我改动之后甚至没有之前那么有效,所以不如先增加条目。那么第一条,阿斯塔特们不必再祈祷了。”
“只要他们心中的意志坚定,无需用语言来证明自身的虔诚,而是要用链锯剑挥舞和扣动爆弹枪扳机的速度。”
鲁斯第一个便将阿斯塔特修士的日常祈祷中断,这说实话实在有些影响效率,而且以自己父亲的精神状况来看,祂巴不得不用听见那些忠诚的声响呢。
祂巴不得不用听见那些忠诚的声响呢。
可他刚一说完,便一脸求表扬的神态昂起头,却看到自己父亲尸骨未寒的头颅上,没有眼皮的瞳孔中散发着森森冷气:
“算了,还是我来吧,新的圣典规定阿斯塔特们被允许向我祈祷,但已经不仅仅是为我而战,而是为全人类而战。”
“我还是要受点苦,来当这个中继站。因此现在要求各个厌恶灵能阿斯塔特的战团接收灵能者。”
祂的语气似乎怀念起了过去的某些岁月:
“你的兄长,亚伦曾经提到过,我们如果有一个过滤器卡在人类的灵魂和亚空间交流的路径之中,也能庇护人类的灵魂。阿斯塔特也是人,得让那些固执的、比他们的先辈军团还要倔的战团走向新生。只要那些灵能阿斯塔特通过了考验,维持着祈祷的态势,就让我来承受这些痛苦,我会亲自为他们下达审批。”
黑王心中远不如祂所言这般的高尚,实则是因为阿斯塔特的总数其实不多。
但是其作用却尤为显著,属于不用费多大劲就能推动改革的成果,以后也好向儿子们炫耀。
你真让祂去负责审核所有帝国的灵魂者,那才让人费劲。
既然是人类之主,祂只负责领头,确定了帝国前进的方向。以身作则率先搞个面子工程就行了。
“对了,帝国将灵能阿斯特统一称为智库,至于各战团内部的称呼就随你们便。你现在可以给你的崽子想名字,还是说你们其实早就背着我运用其中。”
鲁斯有些不好意思地岔开话题,这些事情一万年前就是如此,即便没有自己,他的崽子们也能分得清楚如何应对。
开口道:
“那么进行祈祷的方式,就应该得到调整,简短些,两三句话就能说完最好。”
“父亲您对什么声响或者符号比较有应激反应?”
鲁斯觉得这是自己在表现自身的聪慧,他一向觉得自己是原体里面最聪明的。
毕竟老父亲年老迟钝神志不清,又被无数人类的痛苦冲刷了这么多年,阿斯塔特们要如何保证自己的祈祷能够顺利得到验证呢?
那可不得找个应激点的。
好在他的父亲的脸色已经没有办法变得更黑了,从那喉咙里费力挤出来几个字,像是有人掐着那些肌肉和骨头活动,强行发出的声音:
“为了弥赛亚吧,就这个。救世主的意思。”
鲁斯不明觉厉,只要不是欧姆尼赛亚,和机械神教没关系就可以。
“看起来您比一万年前变化了不少,父亲,你总算承认自己是救世主了。”
他的父亲再也没有回话,禁军也收回了托盘离开。
原体虽不知晓自己的父亲为何沉默,却也急忙抓着拖把杆,快步从王座前的阶梯上跑下。
趁着这件事没被严重追究,那还是不要在父亲面前多露脸为好。
至于父亲的感怀,多半是作为人类之主的祂,非得承认自己是人类的救世主不可了。
毕竟在一万多年前,他可是亲自感受过父亲的逃避。
不过看起来父亲还能够回忆起来兄长的话,看来他们所生活的那段时间对他的影响难以割舍。
只是兄长也真是的,趁着过去那些安详时光把他们的父亲变成一个优秀卓越的人类领袖多好。
而不是这个赶鸭子上架的废物。
(亚伦:?)
不过在坐在办公桌前的时候,这位原体还是恢复了严肃的状态,将面前的圣典铺开。
他亲自写下了那些来自父亲的命令,而且字体还相当美观。
不行,之前和机械神教的那些交易索取的都是正常的装备,眼下灵能阿斯塔特会被强制服役使用,得让火星再调整调整。
“为了弥赛亚,把这句话放在祈祷词的第一句真的有用吗?”
原体心中喊了数次,也没感到神奇的事情发生。
公元前599年,米底王国首都,在这座像模像样的城市门口,他们一家却迟迟不能进去。
和他们一样,被拦在外面的人还有不少。
可也没看出来这座都城发生了什么事件,本地可以称得上是风调雨顺。
这段时间在历史时期里都算得上是为数不多的平静日子。
总不能是因为国王年老被戴了绿帽子,但又不好张扬,只好通过这种方式来捉奸?
老东西一拍大腿。
小安昂起小脸问道:
“不是说染料很珍贵吗,怎么还有绿色的帽子?”
他们一家眼下有了两个驴车,看起来是用绳子绑在一起,有一头毛发还算整齐,但实实在在是个苍老的驴拉着。
以至于来往走过的人,看着他们一家的眼神都带着一些奇怪的意味。
后面的车上放着马鲁姆的躯体、一些杂物和扎文。
前面的车被彻底清理出来,帐篷被固定在车架之上,看上去就像有了车厢。
至少不用受风吹日晒雨淋之苦。
主要是这般打算的话,老东西就不用时常带着面纱,能够躲在车厢里,像个没出阁的黄花大闺女。
“亚伦,你去打听打听,不对,还是小安你去吧,你个头小,能从那些狗洞里爬过去不被发觉。”
这是亲爹说出来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