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阳看着徐立强转身走出办公室，门被轻轻带上之后，他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坐了太久而有些僵硬的肩膀。
他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首都的夜色已经深得浓稠，远处的街道上几乎看不到什么车辆和行人，只有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他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指针已经指向了凌晨两点多。
虽然这个时候美股还没有收盘，交易室里那帮人应该还在按照操作规程紧锣密鼓地执行后半段的做多建仓任务。
不过，平仓这最难、最需要把控节奏的一步既然已经顺利完成了，那后续的加仓动作自然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徐立强这个人做事一向稳当，该考虑到的细节他都会提前想到，该盯的环节他也绝不会马虎。
有他在那边看着，陆阳觉得自己没有必要继续坐在办公室里熬着了。
他从衣架上取下外套搭在臂弯里，关了办公室的灯，轻轻带上门，往电梯走去。
第二天早上，说是早上其实已经不准确了。
陆阳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窗外早就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他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快到中午十二点了。
昨晚两点多才从公司回来，到家洗漱完躺下的时候大概快三点了，这一觉睡到将近中午，倒也不算过分。
他把手机举到眼前，准备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信息，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个未接来电。
来电人的名字让他微微有些意外——张楠楠。
张楠楠是林悦的母亲。
陆阳看到这个名字，脑海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
张楠楠有什么事情会在这个时候找他？
而且看这个未接来电的时间，应该就是上午打过来的。
不过陆阳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琢磨太久。
既然是张楠楠打来的，不管什么事，回过去问问就知道了。
他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直接给张楠楠那边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在拨通后没多久就被接了起来。
陆阳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一点沙哑，态度倒是很客气：
“张阿姨，我是陆阳。不好意思，我刚醒，才看到您的电话。您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电话那头的张楠楠听到陆阳的解释，声音听起来并没有什么不耐烦或者焦急的意思，反而很随和地开口说道：
“没事没事，就是有点事情想跟你说一下，不是什么着急的事情。你忙你的，不着急。”
陆阳听到张楠楠这个语气，心里也跟着放松了一些。
他跟林家的利益牵扯并不算深，但也不算是完全没有关系。
万一林家或者说张楠楠这边真的碰上了什么棘手的麻烦事，而且这麻烦还跟他有关系，那对他来说处理起来肯定也是一件头疼的事情。
不过现在听张楠楠说话的语气很平稳，并没有什么焦灼或者为难的意思，那应该不是什么大事，至少不是什么火烧眉毛的事。
想到这里，陆阳便顺着张楠楠的话往下说道：“那行，张阿姨您说，我听着呢。”
张楠楠听陆阳已经准备好了听她说话，也就不再多寒暄，直接把话头切到了正题上：“陆阳，你还记得去年我们聊过的那件事情吗？”
陆阳听到张楠楠的话后，脑子里先是空了一拍。
他下意识地轻轻摇了摇头，去年他确实见过张楠楠好几次，有正式场合的碰面，也有私下里随意的闲聊，聊过的事情算起来也不止一件两件。
张楠楠这么突然一问“去年聊的那件事”，既没有给具体的时间，也没有提是什么方面的事情，他第一反应确实是对不上号。
于是他刚开口说了一句“您说的是什么事啊”，话还没完全落到地上，脑子里忽然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亮了一样，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跟着补充了一句：“难道是那个……航空货运经营许可证要下来了吗？”
陆阳脑海里会突然冒出这个念头，当然不是凭空瞎猜的。
他在开口的那一瞬，心里其实已经快速地把自己和张楠楠去年所有打过交道的事情过了一遍。
那几次见面，谈过的事情虽然不少，但大多数都已经有了后续，有的已经办完了，有的已经敲定了方案在推进，都算是有头有尾。
唯独有一件事，是去年聊过、但一直没有听到最终消息的，就是那份航空货运的经营许可证。
这件事当初是张楠楠代表林家那边帮忙牵线推动的，鲲鹏物流这边把材料都准备齐全交了上去，该走的流程也走完了，就等着主管部门那边的审批结果。
后来几个月一直没有下文，陆阳也没有主动去催问过，事情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搁在了那里。
现在张楠楠突然打电话过来，说什么“去年聊的事情”，陆阳能想到的，也就只剩下这一件了。
不过，他虽然脑子里已经想到了这件事情上，嘴上却没有直接把这件事说出来。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不太确定张楠楠要说的到底是不是这件事。
万一人家想说的是另外一桩事情，而他自己先把这个话题抛了出来，弄得好像等了很久、很在意似的，虽然也算不上什么大问题，但总归有点不太好。
倒不是说这件事不能催，毕竟从去年商量到现在，少说也过去小半年了，就算开口催一下也完全在情理之中，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但是吧，陆阳心里很清楚，像航空货运经营许可证这种证件类的东西，审批流程本来就又长又复杂，涉及的部门多、环节也多，中途遇到一些波折和耽搁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有时候是材料需要补充，有时候是某个环节的领导出差了没签字，有时候是政策在调整导致审批暂停，各种各样的意外都有可能冒出来。
只要不是到了火烧眉毛、急得不行的时候，陆阳确实不太好意思拉下脸去催张楠楠，毕竟不是急用没必要催的太紧，催得太紧反而显得不太近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