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悬壶的虚影在白雾中浮动，像是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他的面容比上次清晰了许多，那身青色长袍的褶皱纹路都能看得分明，但眉宇间那一抹忧虑却始终没有散去。
杨小军缓缓开口道：“聚魂珠能凝聚魂魄，滋养神魂。”
“您现在的魂魄虽然比之前凝实了许多，但毕竟只是一缕残魂，若没有足够的外部灵气支撑，魂魄在融入新躯体的瞬间就会散开。”
“聚魂珠的作用，就是在那个最脆弱的时刻，将魂魄牢牢聚住，但支撑复生之术并非只有这一个办法。”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望着秦悬壶：“师父，我这一身本事，有一大半都是您教的，若不是您，我可能早就死在临水县了。”
“以前我没能力帮您复生，现在我有能力了，您却让我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聚魂珠出现？”
“那东西失落了上千年，谁知道还能不能找到！”
他的声音微微抬高，带着一种少有的急切：“灵界灵气充沛，是外界的数倍。”
“只要我们在灵界找一个灵气最浓郁的地方，把盛冥那具躯体放好，燃起长明灯，用镇魂丹稳住您的魂魄，我觉得成功的把握至少有六成。”
“六成，已经值得一试了。”
秦悬壶看着他，眼中那抹忧虑渐渐化开，充满了欣慰和感动。
“你说得对，六成确实值得一试。”
秦悬壶轻轻叹了口气，“而且……我其实已经在这虚空幻境中待了太久。”
“有时候我会想，若是能再走一走外面的路，再看一看灵界的山水，哪怕只是短短几年，也是好的。”
杨小军心中一酸，他从秦悬壶的话中听出了一种他从未说出口的孤独。
这位活了上千年的老者，被困在这一方小小的虚空幻境中，看着他出生、成长、变强，却始终无法触碰这个世界。
“师父，您放心，我一定会成功。”
杨小军的声音郑重得像是在立誓。
秦悬壶微微一笑，虚影微微波动，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
“那我便等着，不过在那之前，有几件事我要告诉你。”
“您说。”
秦悬壶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穿透了时间的迷雾，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景象：“灵界的形成，是在我死后很久才发生的事。”
“我活着的时候，修炼界虽然也分门派、分地域，但并没有灵界这样一个自成一界的地方。”
“我猜自我死活，各方势力割据，自相残杀，一群修炼者为了自保，才画地为牢，将一方天地隔绝出来，形成了灵界。”
秦悬壶的声音沉了几分，“而且我一直在想，那个当年害死我、试图掌控整个修炼界的人，他如果真的死了，那倒也罢了。”
“但如果他还活着，很可能就在灵界中。”
杨小军眼神一凛，“你是发现了什么？”
“只是猜测。”
秦悬壶摇了摇头，“但你要记住，灵界虽然是修炼者的避风港，可避风港里，未必就没有风暴。”
“你在灵界中行事，一定要多加小心，尤其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杨小军的眉心处，那个金色龙形印记的位置。
“你突破化婴境之后，气息与从前大不相同。”
“化婴境在灵界中已经算是长老级别的修为了，以你的年纪，这个修为会引来很多目光，有人会欣赏你，有人会拉拢你，但也有人会……想要除掉你，树大招风，你可明白？”
“我懂了。”
杨小军微微一笑。
他养父母去世的早，哥哥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似乎只有秦悬壶教他这些道理。
“还有一件事。”
秦悬壶的声音变得更加郑重，“镇魂丹和长明灯，都需要有人在旁护法。”
“你虽然修为足够，但复生之术的过程中，你不能分心，护法的人，必须是信得过的。”
“沈碧嫣和秦逐月都会帮我，父亲那边，我也会说明情况，还有谢岚长老也可以信任。”
杨小军无比笃定。
秦悬壶点了点头：“那就好，等你准备好了，就告诉我一声，复生这种事……总得挑个好日子。”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让杨小军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师父放心，日子我来挑，保证是个好日子。”
从虚空幻境中退出时，杨小军睁开眼睛，发现窗外天色已经大亮。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深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
杨小军站在窗前，手中握着那块漆黑的通行令牌，指腹轻轻摩挲着表面那个‘灵’字。
令牌入手温润，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静感。
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响。
“小军，早饭好了。”
孟玉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
杨小军收起令牌，转身拉开房门。
孟玉兰站在门口，围裙上还沾着面粉，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粥面上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嫂子，你起这么早。”
杨小军接过粥碗，侧身让她进门。
孟玉兰走进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令牌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并没有多问。
她只是伸手理了理杨小军有些凌乱的头发，像是从前许多次做过的那样。
“这次待几天走？”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
杨小军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今天就要走了。”
此话一出，孟玉兰晶亮的眼眸露出几分不舍和失落。
“那要去几天？”
“我也不确定，一时半会应该回不来，不过我答应你，只要事情结束，我就会马上回来，这一次我一定会在家里好好陪你。”
杨小军生怕她会伤心，赶紧保证道。
沉默了片刻，孟玉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我又没怪你，你路上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她的笑容一如既往，但杨小军却从她的眼底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自从他找到亲生父亲之后，孟玉兰虽然嘴上说着为他高兴，可心里终究有些忐忑。
大概在她心里，杨小军永远都是那个需要她照顾的小叔子，无论他变得多么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