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光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华北的冬天来得又快又猛。
一九四二年十二月的寒风从蒙古高原呼啸而下,卷着沙尘和碎雪,扑打在北平的城墙上。
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把手揣进袖子里,脚步匆匆。
护城河结了一层薄冰,灰蒙蒙的,像一条僵死的蛇。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比半个月前好了不少,但依然带着一层病态的苍白。
在医院躺了十来天,他的身体恢复了一些,但心里的那口气却始终没有顺过来。
十二架战机,十二架。
一个特种物资仓库,一个备用仓库。
涞源、蔚县、灵丘、繁峙,四个据点同时失守。
这些损失像一把把刀子,扎在他的心上,让它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参谋长宫野站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沓情报,小心翼翼地看着冈村宁次的脸色。
“司令官阁下,最近半个月,8路军方面没有什么大的动作。”
“据情报显示,他们似乎在休整,部队调动不频繁,也没有发起新的进攻。”
冈村宁次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墙上的地图。
8路军的根据地,在华北方面军的版图上,已经蔓延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红色。
晋北、晋中、冀西,连成一片,像一堵墙,横亘在华北方面军和关东军之间。
“没有动作......”冈村宁次喃喃道:“他们在等什么?”
宫野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分析道:“卑职以为,8路军在涞源、蔚县、灵丘、繁峙的进攻,虽然取得了胜利,但自身的消耗也不小。”
“加上河南灾民的压力,他们的粮食和弹药储备恐怕已经到了极限。”
“短时间内,他们应该无力发起大规模进攻。而且入冬以来,晋北气温骤降,8路军缺乏冬衣和补给,更不可能有大的动作。”
冈村宁次缓缓点头,但眉头依然紧锁。
“也就是说,8路军也在休养生息?”
“很有可能。”宫野顿了顿,分析道:“司令官阁下,大本营方面也认为,蝗军在华北遭受了重大损失,需要时间补充兵员和物资。”
“大本营已经下令,华北方面军暂且休整,加强现有管辖区的防务,重点确保张家口、北平、天津等核心城市的安全,防止8路军趁虚而入。”
冈村宁次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确保核心城市的安全,说白了,就是收缩防线,放弃外围。
这意味着,那些小据点、小县城,很可能要拱手让给8路军。
这不是它想看到的,但它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
“大本营还有什么指示?”
宫野犹豫了一下,低下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密电,双手递了过去。
“司令官阁下,大本营的人事调令......刚刚到了。”
冈村宁次接过密电,展开一看,手微微颤了一下。
目光在纸上停留了很久,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铁青,从铁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密电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上。
“因华北战局之失利,兹免去冈村宁次华北方面军司令官一职,另有任用。华北方面军司令官由冈部直三郎大将接任,即日赴任。”
“冈部直三郎......”冈村宁次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宫野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冈村宁次把密电放在桌上,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说话。
它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忻州失守、大同失守、涞源失守,十二架战机被炸,特种物资被毁,这么多的败绩,大本营不可能无动于衷。
只是它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冈村宁次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地问道:“冈部什么时候到?”
“电报上说,即日赴任。估计......这一两天就到。”
冈村宁次沉默了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北平灰蒙蒙的天空。
窗外寒风呼啸,吹得窗棂嘎嘎作响。
“命令。”
宫野立刻站直身体,掏出本子准备记录。
“在我离任之前,下达最后一道命令。”
宫野的笔尖点在纸上,等着它开口。
“华北方面军所属各部队,对8路军根据地实施全面扫荡。”冈村宁次的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执行杀光、烧光、抢光政策,不留一个活口,不剩一间房屋,不落一粒粮食。”
宫野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看着冈村宁次的背影。
三光政策。
这不是第一次了,但以往都是针对特定区域、特定目标。
而这一次,冈村宁次说的是“全面扫荡”。
“司令官阁下,这个命令......”
“执行。”冈村宁次转过身,目光如刀。
“大本营不是让我加强核心城市的防务吗?好,我加强。但在加强之前,我要把8路军根据地变成一片焦土。”
“没有根据地,8路军拿什么打仗?没有老百姓,8路军拿什么立足?”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疯狂。
“告诉各部队,不要顾忌国际舆论,不要考虑什么人道主义。”
“这是战争!!!”
“战争就是要消灭敌人。8路军的根据地,就是敌人的巢穴。摧毁巢穴,才能消灭敌人。”
宫野咽了口唾沫,低下头:“嗨!”
冈村宁次走回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
“命令各部队,在冈部到任之前,完成扫荡的准备工作。冈部一到,立即开始执行。这是我对华北方面军最后的交代。”
“嗨!”
宫野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冈村宁次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喃喃自语。
“李云龙,你以为你赢了?”
“三光政策,会让你的根据地变成一片死地,到时候,看你拿什么跟大日本蝗军斗。”
......
忻州。
东北军指挥部。
忻州的冬天比北平更冷。
西北风从雁门关的豁口灌进来,刀子似的,割在脸上生疼。
李云龙站在地图前,手里夹着一根烟,眉头微皱。
屋里的火炉烧得正旺,但挡不住从门缝里钻进来的寒气。
参谋长刘楼从外面走进来,裹着一件厚厚的棉大衣,帽檐上沾着雪末子,手里拿着一份情报,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总指挥,最新收到的情报,华北方面军有动静。”
李云龙转过身,接过情报看了一遍,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一般。
“三光政策......”
“冈村宁次这头老鬼,临走了还要咬一口。”
刘楼点了点头:“根据打探到的情报,冈村宁次被撤职了,新任司令官叫冈部直三郎。”
“冈村在离任前,下令对根据地进行全面扫荡,执行三光政策。”
“从了解到的情况来看,日伪各部队已经开始准备了,估计用不了多久便会动手。”
罗荣从里屋走出来,听到这话,脸色也变了,走到火炉边,伸出手烤了烤,沉声道:“三光政策......鬼子这是狗急跳墙,赶尽杀绝啊!”
李云龙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沉默了片刻。
目光扫过墙上那幅华北地图,从北平到张家口,从张家口到大同,从大同到太原,一道道防线、一个个据点,像蛛网一样密密麻麻。
“鬼子要搞三光,咱们就陪他们搞。”
“但不是被动地守。守是守不住的,根据地这么大,鬼子从四面八方扑进来,咱们再进行严防也难免会出现纰漏。”
罗荣等人纷纷望过去。
“以牙还牙,以血还血。”李云龙一字一顿,声音带着冰冷地说:“鬼子敢屠杀咱们的老百姓,烧咱们的村子,咱们就让它们不得安生!”
“必须要让小鬼子明白这样做的下场!!!”
罗荣并没有立即表态,沉思片刻后,说道:“为了百姓,为了根据地安全,我同意这一决策。”
“不过,在此之前需要让百姓和更多人知道,日寇为了对付我们使用的手段多么的毫无人性。”
“之前日军打算使用生化武器的证据是时候公布了......”
“如此一来,咱们接下来的所有行动也能够站得住脚!”
李云龙微微点头,“还是老罗考虑周全!”
“就这么办!”
“是!”刘楼应声后,随后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摇通了雪豹特种大队的号码。
“魏大勇吗?我是刘楼。”
电话那头传来魏大勇洪亮的声音:“总参谋长,请指示!”
“雪豹特种大队全部出动,分成若干小队,渗透到敌占区。任务只有一个,刺杀相关目标。”
“日军军官、伪军头目、汉奸、翻译官,只要是给鬼子办事的汉奸,全部列入刺杀名单,具体名单后续会送到你们手中。”
“不分白天黑夜,不拘什么手段,要让日伪军人人自危,晚上不敢睡觉,白天不敢出门。”
“明白!”魏大勇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李云龙接过电话吩咐道:“另外,配合各纵队的侦察部队,摸清鬼子扫荡的路线和时间。”
“提前疏散群众,坚壁清野。”
“是!”
李云龙放下电话,转过身下令。
“命令各个纵队立即进入一级战备。加强根据地周边的巡逻和警戒,主力部队分散隐蔽,保留机动力量随时准备反击。”
“同时,组织群众转移,粮食、牲畜、物资全部藏起来。”
刘楼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着,抬起头问:“总指挥,要不要向总部报告?”
“报告是要报告的。”李云龙走回桌前坐下,说道:“时间不等人,现在最要紧的是行动起来。”
刘楼:“是!”
罗荣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掀开门帘,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
“老李,这个冬天怕是不好过啊......”
李云龙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并肩看着院子里的风雪,目光坚定地说道:“再寒冷的冬天也总会有过去的一天......”
“传我的命令,从今天起,东北军各部队主动出击。”
“不跟鬼子打阵地战,打游击战、打伏击战、打破袭战。”
“鬼子来扫荡,咱们就抄他们的后路。鬼子围剿,咱们就跳到外线去。打不死他们也拖死他们。”
“另外,告诉各纵队,雪豹特种部队已经在敌后展开行动。让他们做好配合,情报共享,协同作战。”
“是!”刘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李云龙霸气侧漏地说道:“冈村老鬼,你想走之前咬一口?老子让你走都走不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