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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龙神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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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死水微澜
    客栈望月居,秋意恼人,几只蝉儿在园子里拼命地叫。
    叫黄了枝头的落叶还不甘心,眼见要将客栈后面一汪大湖叫寒。
    包小琴静静地靠在窗边,望着园子里几株将要开败的菊花。
    晨露凝在残瓣上,像是泪珠,又像是最后的胭脂。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木纹,目光有些涣散。
    她本想唤王贤出门逛街......这家伙难得有兴致,说要看看落日城的集市与别处有什么不同。
    可还没等她起身,王贤的传音便破空而来。
    惊得她猛地站了起来,裙裾带翻了桌角的茶盏,茶水顺着桌腿嘀嗒!嘀嗒!落下......她竟浑然不觉。
    说话间就要往外走,脚步却生生顿住了。
    客栈前院,大厅里几个客人的谈话声透过木壁传了过来,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
    “你们怕是不知道,等我看到夜空中那一幕,走出家门的一瞬间,所有一切,都消失了!”
    “就一眨眼的工夫,天边那道金光,比闪电还快,比烈日还亮,然后就......什么都没了。合着都是我的幻觉?”
    “据说,昨夜落日城出现了一条魔龙?”
    “我隔壁的孙老头说他亲眼瞧见了,那龙身长百丈,鳞片如墨,一双眼睛比灯笼还大,光是悬在半空,就把半边天遮得严严实实!”
    “好家伙,落日城沉寂了太久,竟然有人敢在城中厮杀!”
    “这得是多大的胆子?城主大人的禁令不是儿戏,上回有人在城里动武,被打断了双腿扔出城外,这辈子都没能再回来。”
    “我猜,动手的那位,要么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愣头青,要么就是......压根没把城主大人放在眼里。”
    ......
    大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杯盏轻碰的声响。
    包小琴听着听着,渐渐平静了下来。
    她重新在窗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腰间玉佩的穗子。
    王贤这个杀神来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他做不出来的?
    想到这里,她禁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太了解那家伙了。
    从荒原上一路走来,他所到之处,哪一次不是天翻地覆?哪一次不是血雨腥风?
    燕回的所作所为,以王贤的性子,断然不会善罢甘休。
    包小琴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园中那几株残菊上。
    花瓣上的露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谁哭过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另一个秋天,另一座城里,她也曾这样坐在窗前,等一个人回来。
    摇了摇头,将那些陈年旧事甩开,她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她绝对不会怀疑,接下来的某一天,王贤会去找燕回的麻烦。
    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就像秋天过后必然是冬天一样毋庸置疑。
    可问题是......那一天什么时候来?以什么方式?会造成多大的动静?
    想到这里,她禁不住春心荡漾。
    这一丝情绪来得莫名其妙,甚至让她心跳加快,脸颊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
    她想着,要不要趁着王贤不在,去燕家找燕回……哪怕是见一面也行。
    这个念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荡得她心神不宁。
    她甚至开始想象见面的场景......
    是在燕府的花厅里?还是在后园的亭台上?
    燕回会穿什么衣裳?会说些什么话?她又要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
    可是......她迟迟无法起身,甚至迈不开脚步。
    双腿像生了根,牢牢钉在椅子上。手指攥着玉佩的穗子,攥得生痛,也怔怔地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
    她问自己,却找不到答案。
    是怕?是羞?还是别的什么说不出口的东西?
    如果昨天之事如客栈的一帮人所言,只怕整个落日城的修士都会议论此事。
    茶楼、酒肆、坊间、街巷,但凡有修士聚集的地方,都在谈论昨夜那惊天动地的一幕。
    天书的传说,宝物的诱惑,足以让最冷静的修士失去理智。
    甚至一些消息灵通的家伙,这会儿恐怕已往杜府去了。
    就在她患得患失,想着如何是好的时候,院外突然响起了伙计叩门的声音。
    ......
    出乎王贤的预料。
    以至于杜雨霖也想不到。
    毕竟风雨楼没了,最后一个知情人刘芸也灰飞烟灭,连魂魄都没能留下一缕。
    落日城再无一人知道霜落剑的秘密。
    于是,看到昨夜那一番天地异象的人,都下意识地脑补了一件快要被他们再次忘记的事实。
    之前,于荒原上出世的天书,再次出现在落日城里。
    这可是一件天大的消息。
    但凡得知此事的修士,都为之疯狂了。
    天书啊!
    那可是传说中记载着无上功法的宝物,谁得了就能一步登天,鱼跃龙门。
    上回荒原之行,多少人铩羽而归,多少人埋骨荒野,多少人至今还在养伤?
    可那又怎样?现在天书自己送上门来了,就在落日城里,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且不说燕回公子有没有得知,单说叶红莲就坐不住了。
    向来冷静的女人,此刻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在房中来回踱步。
    手指不停地掐算着什么,眉头紧锁,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昨夜那场大战,她其实没有看见。
    所谓的金光,所谓那一道令天地变色的威压......她也只是听府上下人言论。虽说,在她看来绝不寻常。
    只怕比荒原上天书出世时的动静,只大不小。
    若真是天书......
    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墙上挂着的那幅舆图上。
    落日城的大街小巷,城防布置,修士聚集之地,全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在城北杜府的位置停留了片刻,又移向了城东燕家,最后落在城中心那座巍峨的城主府上。
    各方势力,鼎足而立。
    天书若真的现世,这场浑水,怕是比荒原上那一趟还要深。
    ......
    整个落日城,都在这个寻常不过的清晨沸腾了。
    那沸腾不像开水翻滚般喧嚣,倒像是地底的岩浆,表面上波澜不惊,内里却已经炽热到了极点。
    原本热闹的市集,跟往常相比,不知冷清了多少。
    卖菜的摊贩早早收了摊,布庄的伙计倚在门框上打哈欠,连平日里最热闹的杂货铺子都门可罗雀。
    几个小贩蹲在街角闲聊,说的却不是生意经,而是昨夜那道金光。
    “我活了五十年,没见过那样的场面。”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咂咂嘴。“天边亮得跟白昼似的,可那时候明明已经是深夜了。你说,这得是多大的法力?”
    “别说法力不法力了。”旁边一个年轻货郎压低声音:“我就想知道,那东西到底在谁手里。要是能分一杯羹……”
    “分你个头!”
    老汉啐了一口:“就你这点修为,去了也是送死。上回荒原上死了多少人,你心里没数?”
    年轻货郎讪讪地笑了笑,却不服气地嘟囔道:“说不定运气好呢……”
    但凡有一点八卦心思的修士,就算是商人,要么跑去了茶楼,要么去了酒肆,等着大聪明放出更有用的消息。
    望月居的大厅里,此刻已经坐满了人。
    平日里那些慢条斯理品茶的老客,今天都换了副模样。一个个伸长脖子,竖起耳朵,恨不得把旁人的每一句话都吞进肚子里。
    茶博士端着茶壶在人群中穿梭,脸上挂着习惯的微笑,耳朵却也没闲着。
    “我听说啊,”
    一个青衣修士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昨夜那场大战,至少有三个绝世高手参与。你们想想,高手啊,落日城才几个?”
    “三个?你太小瞧了。”
    对面一个白面书生摇着折扇,不紧不慢地说:“据我推算,昨夜那股灵气波动,至少是五个高手全力出手才能造成的。”
    满座哗然。
    看来昨夜这潭水,怕是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
    错过了上一回荒原之行,这一次好事到了家门口,谁愿意再次错过?
    那些上回吃了亏、受了伤、铩羽而归的修士,此刻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蠢蠢欲动。
    那些上回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成行的修士,更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冲出去寻找天书的踪迹。
    且不说有没有得到消息的城主府。
    经过百年的治理,落日城早就被城主大人燕无痕打造得铁桶一块。
    城墙高耸,阵法森严,城防营的修士日夜巡逻,连一只苍蝇飞进来都要查清楚来路。
    城中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在城主府的掌控之中。
    就算天书真的来到落日城,怕也飞不出去。
    所以,城主大人并不着急。
    他有这个底气。
    百年经营,这座城就是他的堡垒,他的王国。
    ......
    城主府。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两名心腹分坐左右。
    师爷文周一袭儒衫,正襟危坐,像一尊失去了生机的菩萨。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面容古井无波,连眼珠子都很少转动。
    只有偶尔微微眯起的眼睛,才泄露出他其实一直在思考。
    另一位身材渐渐臃肿的将军上官野,则显得神色萎靡,老老实实坐在一旁,像是被今早的消息惊骇住了。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天光的照耀下像涂了一层油。
    他时不时偷眼去看城主大人的脸色,每次都是飞快地一瞥,又赶紧垂下目光,活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城主燕无痕坐在首位,手里端着一杯灵茶,喝得津津有味。
    他年约五旬,面容清瘦,三缕长须垂在胸前,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内敛,看人的时候像两把刀子。
    他穿着一件墨绿色的长袍,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腰间系了一枚古朴的玉佩。那玉佩通体墨绿,隐约有光华流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多少年了,落日城都快变成一汪死水。
    燕无痕抿了一口茶,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心中暗暗冷笑。
    这些年太平日子过久了,手下这些人一个个都懈怠了。
    文周老谋深算,凡事都想置身事外;上官野只会溜须拍马,真本事没几分。
    没想到,只是一夜秋风起,城中所有的修士都在议论天书之事。
    这阵风来得突然,来得蹊跷,却也来得正是时候。
    看来,他昨夜歇息得早,真的错过了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