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给王审潮的优荣,那肯定是够格的,但对王审知个人而言,最重要的一个实利,他却没拿到。
这个实利,就是福建观察使的位置,朝廷并没有随诏书一同颁发。
虽然说如今梁朝太过强势了,无论是福建,还是南方的其他地方,谁都不敢跟朝廷唱反调,该按制缴纳的赋税,谁也不敢借故拖延。
甚至于,轮戍边疆的制度,梁朝也已经重新开始了,福建这边,之前王审潮也没有抗拒,而是乖乖的遣兵戍卫朔方。
这主要还是前人故智,内地兵卒轮番赴沿边戍守,以熟悉边防战事,当然,眼下东北方向,基本上没什么冲突,反而是西北方面,战争的气味,更加浓郁一些。
按照朝廷制度,轮戍的军队,常规三年一轮,极边苦寒地带缩短至二年,主要是内地州府兵,分批调往营州,振武,天德,大同,夏绥,朔方等地。
戍卫的边军期满,便调回内地休整,而边疆的统兵官,则不随兵士轮换,属于是兵走将留,将不专兵。
当然,这样的话,对军队的战斗力没啥保障,所以,在轮戍军之外,本地也有长年戍守的边军。
这种制度不是没有弊病,近一些的地方,那路程还算近一些,可要是远一点,比如福建,岭南,那奔走路途,耗费钱粮,可谓是相当的困难。
只是说,任何制度,都是有利有弊,天底下没什么政策,能一劳永逸,所以,陈从进一直都不制定什么永久不变的法令制度。
除了嫡长子继承法。
王审知在接下诏书后,偷偷询问传诏使,他想知道,朝廷对福建接下来会怎么安置。
但使者三缄其口,就是不提朝廷会怎么安排。
这就是朝中无人的尴尬处境,王审知实力不强,想硬抗梁朝,那基本上是不现实的事。
就在王审知忐忑不安的等待中,陈从进的第二道诏书,送到了福州。
这份诏书,还是老生常谈,先叙王审潮抚定闽疆,屏护东南之功,随后又褒扬王审知恭顺事上,能安八闽军民之劳。
随后颁下厚赏,赐黄金一千两,绫罗锦缎五千匹,御制玉带一条,御厩良马二十匹。
同时,授尚书左仆射,判工部事,并赐洛阳大宅一座,至于闽地,后续将择重臣镇抚,召其入朝参预中枢政务。
此乃朝夕伴驾,共理天下的厚恩,只待王审知抵京之日,再赐御宴接见,另有恩赏。
王审知听完诏文,心中五味杂陈,赏赐固然丰厚,官职亦是中枢要职,可一纸诏令便夺了王家在闽地的兵权地盘。
这分明是朝廷忌惮藩镇坐大,以厚禄高位将自己羁留洛阳,远离根基。
赏赐厚肯定要厚,要是抠抠搜搜的,那别人就是不想反,很可能也会被逼的反叛。
有句话说的好,财散人聚,对于陈从进而言,他个人是真不喜欢钱,钱这玩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那就是个数字罢了。
但是一个朝廷的运转,那没钱可就万万不能。
且不提王审知在福州是何等的纠结,陈从进并不是很在意,再怎么纠结,他最终大概率还是会妥协。
如果说,这么优厚的待遇,王审知还不知足,那就说明,此人野心勃勃,欲壑难填,那么该用兵平叛,那是迟早也得用兵。
………………
对于普罗大众而言,结束乱世,统一天下,是历史大势,梁朝发兵攻蜀,是顺应时代潮流。
而李落落负隅顽抗,那就是逆势而行,当然,站在李落落的角度上来看,他绝不是逆势而行。
中原纷乱了百余年,陈从进结束纷争,建立梁朝,至今不过四年多的时间,陈从进跟李克用是同一时期的人,可如今李克用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在李落落看来,陈从进的寿命,怕也不会太长。
只要他能抗住梁朝的大举进攻,等待陈从进一死,梁朝新君继位,那未必能稳住数以十万计的武夫。
时间,可以改变很多很多的东西。
此时是承德四年,四月中旬,高文集已经汇聚了五万余众,为了转运辎重,关中张全义,也动员了近十万民夫。
这五万人并不是全部主力,其中,忠武,捷胜,扬武诸军,还在赶来的路上,只是距离有些远,大概会到五月中旬到六月初,会相继赶到。
至于刘鄩的奇兵,高文集并不在意,刘鄩能偷一回扬州,那是借助了水路之利,可眼下要打汉中,地形就摆在那。
刘鄩走傥骆骆谷道,要是真能突袭入汉中,那他高文集真就得去刘鄩祖坟看看,看是不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而另一路偏师,是由杨匡和张彦球配合,走褒斜道入汉中。
梁军从两路南下,军队加上民夫,在路上川流不息,此时此刻,动武的迹象,已经十分明显。
当然,梁军也没加以掩饰,这么大规模的动员,调动,内察司就是再瞎,也不可能察觉不出来。
陈仓道虽然绕了些,路程也远了一点,但比较平坦,而且,陈仓道除了大散关这个险隘外,也就青泥岭稍微麻烦一些。
承德四年,四月二十六日,梁军前锋符存审,已经越过了大散关。
此时兴,凤二州都团练守捉使满存,早已急报李落落,请其发大军驰援,其言,若大军不至,凤州必不可守。
大军过大散关后,全程顺河谷下坡,地势开阔,整体呈现缓下坡的情况。
而且,行军路线中,无连绵高耸险峰,也没有窄狭死谷,道路宽缓,可同步展开步骑,粮草车队,大军推进不受地形束缚,不像子午,傥骆道谷内只能一字长蛇,极易被伏兵截断。
全程一百四十余里,仅有黄牛岭,黄花岭两处浅山小隘,且无绝壁栈道那般难攻。
二十七日,梁军进抵黄牛岭,此时岭上已有秦军驻守。
在大军刚至,缉事都探子,就直入军营,献上了其长久蛰伏以来,所探得的情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