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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魇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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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278章 天上是月,照着你我
    稚子仁心。
    绝大部分的孩子在这个年纪,或是无拘无束,或是蛮横胡闹,无论哪一种,玩耍必然是其天性!
    他还只是个孩子,意义多重多样。
    张泽也是个孩子。
    张泽的想法却截然不同。
    提醒他这个陌生人屋中有鬼。
    时刻关注着老街区的荒诞不平。
    同情可能会乍然而起,持续却很难。
    且持续的同情,便不是同情,是悲悯。
    悲悯其不幸,试图改变其处境,这就叫做仁厚!
    赵刚皱巴巴的脸上格外痛苦,透着一股股死寂,还有萦绕不散的绝望。
    张泽的搀扶,张泽的言语,让他眉眼泛起一丝笑容,却很快就被冲散。
    罗彬注意到,赵刚瞥过了对面院门,神态上的煎熬就又多了几分。
    转眼,一老一小两个身影走至门前。
    赵刚抬手,胳膊一直发颤,不稳,好不容易摸到门锁,插钥匙,打开。
    两人入内,罗彬则跟着入内。
    院中堆满了“垃圾”,全都是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壳子,各种踩扁的瓶瓶罐罐,少部分破铜烂铁。
    哐当声响,赵刚扔下背上的破麻袋。
    张泽扶着他走到墙边一处有水龙头的位置,放水给他洗手,又拧一条帕子帮他擦脸。
    随后领着他进了堂屋,让他坐下。
    打开书包,拿出来的有饼干,面包,牛奶一类的吃食,还有个饭盒,掀开盖子后,有一支烤鸭腿,洒满孜然和辣椒面,香气四溢。
    赵刚开始吃东西,张泽则小跑到他扔下麻袋的位置,归类那些“破烂”。
    “你是好人。”罗彬忽然开口。
    张泽愣了一下,抬起头来,才发现罗彬没有说自己,而是看着赵刚。
    因此,张泽又低下去小脑袋,继续捯饬。
    “你恨他们吗?”罗彬又问。
    赵刚还是低头在吃鸭腿,双目略涣散,不停重复咀嚼的动作。
    “杀人只需头点地,你这一生都被毁了。”
    “如今的你,和一个疯子无异。”
    “杀了他们,解开心结,化去仇恨,你不会失去更多,反而,你会将你赋予的拿回来。”
    “你为那恶妇医病救命,你将那逆子养大成人,他们的命都是你的。”
    “拿回来一切,你会换一个地方,失去自由,取而代之是干净和温暖的住处,三餐无碍,且他们会医治你。我相信,心结一旦打开,被夺走的拿回来,你又会成为一个人,完整的人。”
    罗彬这一番话慢条斯理。
    张泽却一阵惶惶然,停下手头的动作,不安地看着罗彬。
    他想说话,此刻却不敢说话。
    “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你拿刀的手不会颤抖。”罗彬再道。
    赵刚颤抖了起来。
    啪嗒一声,是那只鸭腿掉在了地上。
    随后,他弯腰捡起来,用袖子蹭了蹭脏面,又开始埋头吃。
    一边吃,一边抹眼泪。
    一边抹眼泪,他一边口齿不清,断断续续地说:“儿子……大了……”
    “不管……谁的种。”
    “我……养的……”
    “我是……他爸……他改不……了。忘……不掉……”
    “哪一天……我……死……了,我……不信他……不难过。”
    “女人……留……不住……我……没本事……”
    “她坏……有报应……儿子……没法选……他不……全错……”
    “人总会……反应……人总会认错……”
    这番话说完,赵刚还抬起头来,脸上的笑虽然比哭还难看,虽然他就是在哭,但他并未浮现出怨恨。
    是,哪怕是最开始,他也只是单纯的绝望,痛苦,未曾想将痛苦带给别人。
    罗彬缄默,眉梢微动。
    他会问那番话的原因,实则是在衡量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做法。
    赵刚是善面相,然而相由心生,心若有恨,面相则之后会改变。
    人就变了。
    因此,他会改变赵刚的现状,也仅仅是现状。
    因为赵刚将不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人。
    结果赵刚的回答令他意外。
    “知道了。”罗彬点点头。
    “张泽,你过来。”罗彬招呼了两下。
    张泽立马放下手头的东西,小跑到罗彬近前。
    “唐叔,怎么啦。”
    罗彬摸了摸张泽的头,脸上又多了几分笑容。
    “你看那边。”
    罗彬抬起手来,指着西南方。
    院子不大,西南有一间老屋。
    厚厚的土坯砖做墙,门窗都很小,屋顶的瓦片密集。
    砖房紧靠着老屋修建,形成了一整个屋院。
    大部分农村,或者近城的郊区,都会这样修房子,老屋舍不得完全拆除,被保留下来。
    这老街区年代久了,没有免俗。
    “老房子,唐叔,怎么啦。”张泽不明白。
    罗彬再道:“何为宅院?夫宅舍之造,有自来矣,相宅初为卜算,卜吉,非有神杀之论,卜多繁杂,一应筛选,人择而兴。”
    “西南土鸽子房合养外子。”
    “巽淫乱艮哭泣乾上阴阳。”
    说到外子那两个字的时候,罗彬还指着那老屋。
    紧跟着,他身体转动,指向巽方,那里有一个干净的砖瓦屋,玻璃都是崭新的,窗帘还是粉色。
    紧跟着手又指向堂屋的赵刚,因为赵刚还在哭。
    “这是风水,宅元不吉利,则吸引来了不贞之人,风水改变命数,因此赵刚儿子非亲生,因此那女人本性外露,红杏出墙,因此赵刚泣不成声。这宅子的阴阳乱了套。”
    “去将此物挂在那扇门上。”
    罗彬取出一面铜镜来。
    如今他身上就三样法器镇物,罗盘,铜镜,月形石。
    “嗯嗯。”张泽接过铜镜,小跑到西南方的土鸽子房前,挪了一张凳子,踮起脚,将镜子挂在门框上。
    这就能看出来,这扇门是真矮。
    夕阳如注,落于镜面,却折射出斑驳铜光。
    这院子仿佛也没有那么乱了。
    “铜镜化煞,正宅安宁,且宅凶已应,后续不会发生恶事,会慢慢改善。”罗彬解释。
    “赵大爷就会过上好日子吗?可是他们呢?杀人是犯法的,赵大爷不能杀人,精神病也会被关进医院里边,唐叔叔你先前说的不好。”张泽稍稍噘嘴,停在罗彬身前。
    “你觉得,如何是好?”罗彬面色缓和,依旧微笑。
    “报应最好啦,老天爷给的报应,做错事的人被惩罚。徐大东一家人不就遭到报应了吗?”张泽认真说。
    罗彬眉梢微动:“老天爷不是什么时候都会给报应,大部分时候,都没有报应。”
    “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张泽歪了歪脑袋。
    “这世上有许多不平事,是需要人去平的。你再跟我来。”话语间,罗彬朝着院外走去。
    俩人出了院子,罗彬却朝着旧街的方向走。
    “咱们不是要去和那个贼婆娘理论吗?对了唐叔,那个老刘在市场上卖肉,以前他有人说他卖瘟猪肉,就是把死掉的,人家埋了的猪挖出来卖,之后没人买他的肉,他就去别的地方了。”张泽不停的说着。
    罗彬则暂不解释。
    天色更晚,夕阳都快消失不见。
    找到一家农具铺子,罗彬买了一大一小两个锄头。
    那铺子旁边恰好还有个种子铺,门口摆着一些树苗,罗彬买了一颗桃树苗。
    继而两人回到了老街区,并未再回赵刚家,而是停在其对面院子正东方。
    在这个位置,房屋都变得稀疏不少,不是屋子挨着屋,且地面也没有全部硬化。
    “挖一个坑。”
    简单四个字,罗彬一锄头下去,挖出好大一块泥。
    张泽拿着小锄头,吭哧用力。
    半小时左右,一个四四方方的坑被挖了出来。
    “记住了小泽,正东坑断龙腰损人劫盗,你说那恶妇故意再去偷赵刚,这叫一报还一报。”罗彬目光深邃。
    张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神色有了一丝呆呆和迷惘。
    “来。”罗彬又道。
    两人从屋后绕路,走到了另一面,正西方。
    又是半小时左右,再一个坑挖了出来。
    “这叫做正西坑破咸池妇人残伤。她不念情分,使得赵刚身残,这同样是报应。”罗彬说。
    “唐叔,这就是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吗?你在替天行道?”张泽眼前微亮。
    罗彬眉头再皱,却抬头看了看天。
    “天上是什么?”他问。
    “天上……是天啊?”张泽不理解。
    “不,你应该看到的是月,月,正照着你我。”罗彬低头,眼神更为深沉。
    张泽显得懵懵懂懂。
    “现在你要开始种树了,将这棵树,种在这个坑里。”
    罗彬指了指坑洞。
    张泽没有提出更多的疑问,他开始种树。
    很快,桃树苗种好了。
    “唐叔,这又是什么?”
    张泽微微抬起头,稚气的小脸上多了一抹求知欲。
    孩子就是这样。
    一回会茫然不知,二次就会懵懵懂懂,当事情做第三道,必然就会升起好奇,是被带进去了。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罗彬再摸了摸张泽的头。
    罗彬领着张泽回到了赵刚的院子里。
    此时正逢赵刚进房间,他只是抬头瞥了一眼,没有多说话,也没有来管。
    随后罗彬让张泽去挪两张凳子,两人就坐在院门口,当然,门是关着的,不过门很破,缝隙很大,恰好就能看见对面院子。
    风水的应验,其一来自于布局,其二,当然来自于布局之人的实力!
    月光皎洁,一大一小两道影子在院内拉得好长。
    十分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