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门後,经过一段漆黑的隧道,隐蔽的地下世界,在眼前迅速展开。
希里安抵达的是一处高地,从这里可以恰好地俯瞰全局。
那是一片不断向着地下深处蔓延的建筑群,砖石与钢铁彼此畸形地纠缠在了一起,撑起一片片低矮的空间,电线胡乱地团缠,像是一处处盘踞在高处的鸟巢。
昏暗的灯光在狭窄的街巷里蔓延,成了一片涌动的、泛光的溪流,能模糊地看到诸多的身影在其中摇曳晃动。
希里安毫不留情地评价道,「这鬼地方看起来就像一处贫民窟。」
「你要知道,这只是一些伪装罢了。」
荚速提醒道,「真正让人驻足停留的地方,是这些残破楼群里的画布,从现实世界向灵界延展的虚间。加文向前走了几步,来到一处凸起岩石的边缘,向下观望。
他好奇地问道,「希里安,这种距离下,你还能判断拒亡者的位置吗?」
希里安跟了上来,稍稍攥了攥拳,确定道。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下方有拒亡者的存在,并……」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蛇印的刺痛与催促的欣喜,预估道。
「数量很多。」
加文轻声感叹,「竟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到了现在,他依旧不清楚,希里安究竟是通过什麽办法,得出这样的判断。
但经过先前几件事,加文已完全信任他的直觉,只待命令的下达。
队伍向前推进,沿着陡峭的阶梯下降。
随着与建筑群间的距离不断缩短,气氛也变得越发紧张、压抑……至少,荚莲是这样感觉的。自己身边的这群疯子,或许想在这里掀起一场血战,而自己则是一个被卷入的倒霉鬼。
他妈的!他妈的!!
荚速在心底反覆咒骂着。
一想到这一切荒谬的起因,只是自己在这里搭讪了一个女人,而他恰好还对自己有点意思,结果就发展成了这副模样,真是该死极了。
荚陈反覆地深呼吸,试着让自己平静一下,又因弥漫的尘土灌入鼻腔,痛苦了咳嗽了一二,狼狈得不行。
缓和了两下後,荚懿打破了静谧,擡手指明道。
「我和真爱相遇的俱乐部就在那。」
希里安的视线投射了过去,见到了那座歪歪扭扭的建筑,没有明确的牌匾,仅仅是挂起了一个心形的霓虹灯。
「其实,那里没有一个具体的名字,就和这处灰色地带一样,无人为其命名,当他者试图理解时,便会率先蒙上一层迷雾。」
荚慈缓缓讲述道,「俱乐部营业内容有很多,无非是寻欢作乐一些的,我也只是在地表玩腻了时,才偶尔来这逛一逛。」
「然後,它的具体位置是在建筑的地下室内,左转一间带锁的房间内,里面有张画布,它是前往虚间的通道。」
到此,荚速说了他所知晓的一切。
希里安的目光与罗南、加文交汇了一下,轻点着头,肯定了这一系列的情报。
但紧接着,荚慈发现,希里安根本没有走向俱乐部所在的建筑,而是朝着街巷的另一栋建筑大步走去。不等他张口,希里安背对着、挥了挥手。
「好了,荚莲,感谢你的配合。」
他接着对身旁的两人说道,「拒亡者们不在那间俱乐部里,而是集中在了这栋建筑之中,我预估,应该是在顶楼的位置。」
紧接着,希里安动作一滞,目光警觉地扫向四面八方的昏暗处。
「不止如此,其余建筑内,也有大量的拒亡者潜伏。」
他冷笑了一声。
「就和我猜想的一样,这里已经成了酝酿混沌的温床。」
「数量与阶位呢?」
加文一边追问,一边攥起了短剑、拔出了枪械。汹涌的源能在他的体内涌动,眼中泛起了破碎的光点。「我不清楚。」
希里安摇摇头,为怒流左轮换上一枚枚魂髓弹。
他又补充道,「离我们就近的这些拒亡者们,应该都是集中在了虚间内,由於空间层面的隔绝,导致了我的感知有些模糊。」
「嗯。」
听到了这些分析与汇报,罗南应了一声,冰蓝的光焰凝聚在了剑锋上,充满了令人不安的致命性。三人蓄势待发、严阵以待,荚莲则像是被孤立了般,呆呆地站在了一边。
在荚速的认知里,都到这这地步了,希里安也该进行一些计划的订制,比如从哪里攻入,又或是分配一下目标优先级之类的。
就算再不济,也该说点漂亮话,鼓舞一下士气才对。
没有,以上的种种可能都没有。
简单地交代完了这些後,希里安没有任何预兆,擡手便扣动了怒流左轮。
轰鸣的枪声中,一道灼热的火流拔地而起,蒸乾了潮湿的空气,在其余访客的惊呼与尖叫中,一举贯穿了那歪扭建筑的大门。
烟雾缭绕。
荚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吓得跳脚,恨不得立刻咒骂上那麽一两句,可待滚滚烟雾散去,原地早就没有了希里安的身影。
向前看去,也只勉强追见数道迅速模糊的身影。
「啊……这……没我事了?」
荚速站在原地,愣神了一小会。
希里安这家夥不是开玩笑的,他真没什麽计划,仅仅是大摇大摆地进来,又大摇大摆地发起猛攻。那麽,也就是说,自己完成了使命,可以先行离开了吧?
无论希里安在这里打生打死,都和自己没什麽关系,要是还有闲心与兴趣的话,自己还可以去别的店铺闲逛一下……个屁啊!
再蠢的人也能发现事态逐渐的疯狂,更能明白,今夜之後,伤茧之城将有大事件爆发。
还有的就是,随着希里安那一枪的响彻,整个地下世界都被惊醒了。
荚速能清晰地感知到,一股股源能在阴影里涌现,甚至还有阴冷的恶意在迅速攀升。
早在运输空艇抵达第七大道时,拒亡者们便得知了这一情况,开始了准备与警戒,只是他们也没料到,希里安会如此乾脆地猛攻进来。
这个有几分神经质的家夥,就像一个幼稚的孩子,粗暴地翻开了石块,将无数蠕动的蛆虫暴露在了阳光下。
群魔乱舞!
荚速深吸一口气,心中暗暗发誓,再也不要乱搞男女关系了。
随後,大量的墨痕凭空溢出,凝聚在腰腹、肩臂,凝塑成一具简易的甲胄,又描绘出一枚枚悬空的利刃。
「等等我啊!」
荚速声嘶力竭地大吼着,加入了这场突袭之中。
刚踏进建筑内,映入眼中的便是一片狼藉与混乱。
满地的血迹与断肢碎肉,角落里横倒着数残破的人形,有些人还勉强有口气,但也仅仅是有口气罢了,死神正缓慢地扼住他们的喉咙。
还有的躯体则被彻底斩裂成了数块,难以想像那该是多麽一把锋利的剑,断面整齐清晰,就和医疗教学的标本一样。
来不及思考这些惨死的家夥们了,荚懿听见有轰轰隆隆的声响从头顶、四面八方传来。
整栋建筑都剧烈摇晃了下来,尘土纷纷扬扬,零散的碎石块打在身上。
下一秒,头顶的天花板完全塌陷了下来,好在他及时闪躲,成功避开了坠落物。
轰鸣的撞击声与弥漫的尘埃中,一股浓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同时,还伴随着轻微的、潺潺的流水声。有什麽东西没过了荚莲的鞋底。
他低下头,是猩红的血。
视线缓缓向上,大片大片的鲜血浸透了地面,简直像是开泻的池水,猩红之中混杂着恶臭的黑血,还有零零散散的指节、耳朵、完全劈裂的头颅。
目光聚焦在了这般惨状的中央,那里正堆积着十几具屍体,有的是渗着红血的混沌信徒,有的则是流淌黑血的拒亡者。
但无论是谁,他们皆被以极为残暴的方式斩杀。
而这惨状的罪魁祸首,此刻正立於这层层堆叠的屍骸之上。
希里安像头浴血的怪物,延展的锁刃剑如同环绕的铁尾,荡起清脆的鸣音。
他没有理会赶来的荚蘧,反正也不指望这位少爷能做些什麽。
希里安只是目光凝重地望向顶端,那里正有骇然的混沌威能爆发,其强度远在阶位三之上。因菌母印记的侵蚀,他体内的魂髓浓度一直在缓慢地损耗中,整体实力受到了极大的影响。因此,这短暂的拚杀中,希里安几乎没有怎麽动用魂髓之力,只是凭藉出色的身体素质与剑术,以绝对的力量压制了敌人。
如果希里安是孤身一人,遭遇了这种程度的强敌,他已经在考虑是使用赐福·魇魂噬身,去殊死一搏,还是寻找机会撤离了。
但幸运的是,事实并非如此。
混沌威能攀升至了极限之际,有咆哮的光焰汹涌掠过。
两者之间几乎没怎麽进行实质的对抗,光焰便凝聚成了短暂的烈阳,以近乎碾压的事态,完全压制住了仇敌。
片刻後,火光渐息,一具无首的屍体从天而降,重重地摔落在了希里安的眼前,四分五裂。摇摇欲坠的建筑顶端,罗南缓慢地擦拭剑刃,加文则将女人的头颅从标本罐内取了出来,转而将一颗新鲜的头颅塞了进去。
不出几分钟的时间,这座在荚莲看来被严防死守的建筑,就已被他们完全攻破。
罗南顺势跳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了希里安的身边,开口道。
「这里没有画布。」
希里安活动了一下左手,仔细感受蛇印的变化,回应道。
「别着急,我正在找。」
荚速眨了眨眼,这不像是一场猛攻,更像是一场屠杀。
城邦的主人厌倦了阴影里的虫子,誓要一把火将它们烧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