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贝尔格勒的联军指挥部内,原本那种「开香槟庆祝的狂热气氛早已荡然无存。
这场声势浩大的大反攻已经进行了数日,来自前线的战报也不断传回。
但传回来的这些战报中,坏消息总是比好消息多. .. ..尤其是针对保加利亚王国的进攻受阻,让各国军事代表都有些始料未及。
罗马尼亚、希腊和奥斯曼帝国的代表们脸色铁青,他们看着地图上那个像刺蝟一样缩成一团的保加利亚,眼神中既有愤怒也有无奈。
原本以为是三个壮汉围殴一个小孩,结果谁知道那小孩站起来和他们一般高,甚至手里还攥着刀。「我们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
希腊王国的代表率先打破了沉默,越想越气的他,把手中的铅笔狠狠地摔在桌子上。
「仅仅三天,我们在斯特鲁马河谷就损失了快一个师!保加利亚人的抵抗比我们预期的要高太多了,他们难道想战斗到最後一个人吗?!」
诚然,对於残酷的西线战场来说,一个师的兵力甚至都谈不上什麽损失. ..
但对於动员兵力极为有限的巴尔干诸国来说,一个师的兵力损失,已经能让他们头疼很久了。在希腊王国的这名军事代表率先开口後,奥斯曼帝国的军事代表也阴沉着脸补充道:
「我们在色雷斯边境同样遭遇了极其顽强的阻击,对方的火力配置根本不像是只有轻武器的边防军,甚至还有重炮支援. ..」
「这些保加利亚人哪里来的重炮?我们是不是对他们的战争准备产生了严重的误判?」
眼看军心即将动摇,一直坐在角落里抽着雪茄的神圣布列塔尼亚帝国军事代表詹姆士上校,终於站了起来。
「先生们,还请稍安勿躁。」
詹姆士上校走到地图前,用一种充满蛊惑力的语调说道:
「你们要知道这是一场战争,既然是战争,那麽出现伤亡就是难免的事. . . ..保加利亚人之所以拚命,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一旦输了就什麽都没了。」
「但他们的资源是有限的,他们的兵力也是不可再生的,这场战争进行下去,最後的赢家一定是我们!」
詹姆士上校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留了一瞬,继续说道:
「我知道各位在担心什麽,无非是补给和损耗。」
「请放心,帝国已经批准了一项庞大的援助计划. . ...满载着军火、药品和罐头的运输船队,已经从本土启航。」
「只要你们能稳住攻势,继续向同盟国的软肋施压,这些物资很快就会送到你们士兵的手中。」「甚至..」
詹姆士上校压低了声音,抛出了一个更大的诱饵:
「如果战局需要,帝国议会正在讨论直接派遣远征军介入巴尔干的可能性。」
这番话像是一针强心剂,让在座的各国代表眼神重新亮了起来。
虽然大家都清楚那所谓的「援助现在还只是空头支票,但如果布列塔尼亚人真的亲自下场,那这场仗就还有得打. ..,
至於引狼入室什麽的,不是现在巴尔干诸国能考虑的。
所以罗马尼亚、希腊和奥斯曼人,这会儿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打下去,毕竟这个时候已经出现「沉没成本了,现在收手的话三国就是纯亏。
如果能继续打下去,彻底吞并保加利亚王国的话,倒还是有得赚...
只不过在硬着头皮继续命令发起进攻的同时,诸国军事代表也不免产生了疑惑。
那就是保加利亚王国为什麽要铁了心站到奥匈帝国和萨克森帝国一方,而且还这麽拚命. .这其中也确实有着相对复杂的原因。
最主要的原因,其实也是塞尔维亚、希腊和罗马尼亚三国自己惹出来的。
那就是在第二次巴尔干战争结束後,保加利亚王国被迫将第一次巴尔干战争中获得的马其顿大部分地区和色雷斯地区割让给了这三个国家....
虽然说第二次巴尔干战争算是保加利亚王国挑起的,但这种割让土地的结果,也成为保加利亚王国从上至下共同的「奇耻大辱,导致国内复仇主义情绪高涨。
另一个原因,就是保加利亚沙皇斐迪南一世怀有建立「大保加利亚的野心,希望夺回马其顿和色雷斯地区,甚至梦想建立「新拜占庭。
至於最後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保加利亚王国一直以来都和奥匈帝国与萨克森帝国走得比较近。甚至第二次巴尔干战争的开端,也是保加利亚人在萨克森帝国和奥匈帝国的支持下,率先进攻大塞尔维亚王国和希腊王国....
而在眼下这场席卷整个欧罗巴的大战前,萨克森帝国和奥匈帝国也曾给过保加利亚大量贷款支援,使保加利亚在经济上对萨奥两国有一定依赖。
尤其是萨克森帝国,更是对保加利亚王国提供了大量军事援助。
除了常规的军火物资援助外,目前保加利亚陆军中还有不少来自萨克森帝国的军事顾问,而且保加利亚王国的绝大多数高级军官,也都曾经在萨克森帝国进修过。
这也是为什麽,这个国家会被称为「巴尔干萨克森的另一个原因。
当然,以上这些都是一些「无形的因素。
真正将保加利亚王国绑死在同盟国这辆战车上的,是在战争初期奥匈帝国的军事行动惨遭失败後,萨克森帝国为了稳住自家「後花园,和保加利亚王国秘密签署的一系列协定。
《萨保友好同盟条约》中,萨克森帝国负责保障保加利亚的领土完整,抵抗其他国家侵犯,但同时保加利亚则需要在萨克森帝国遭他国攻击时以全部兵力援助. .. ..
《萨保秘密协定》中,萨克森帝国保证保加利亚取得马其顿全境和塞尔维亚在摩拉瓦河沿岸的部分领土.
而在此前萨克森帝国外交国务秘书,在对保加利亚王国进行游说的时候,也做出了领土承诺:如果罗马尼亚王国加入协约国作战,保加利亚王国在战後将取得多布罗加地区;
如果希腊王国也参战,卡瓦拉地区便在战後划归保加利亚。
在以上这些由萨克森帝国和奥匈帝国开出的优质条件面前,再看看其他对自己虎视眈眈,巴不得将自己给分了的巴尔干诸国. ..
沙皇斐迪南一世最终做出加入同盟国的决定倒也不例外了。
4月29日,巴尔干半岛联军发起进攻的第8天。
在保加利亚王国的战局已经开始出现僵化迹象的同时,大塞尔维亚王国第一集团军的先头部队,也终於停止了之前那种「武装游行式的进攻。
因为消失了多日的敌军,终於重新出现了。
第一集团军各支先头部队所派出的侦察兵,发现在大军前方的山脊和谷地之间,仿佛是一夜之间冒出了一道道他们从未见过的堑壕体系。
那不是奥匈帝国那种简单的散兵坑,也不是敷衍了事的胸墙。
那些堑壕挖掘得很深,让人根本看不到堑壕内部的情况,整道堑壕呈锯齿状分布,堑壕的外面还铺设了带刺铁丝网。
这种土工作业的效率和专业程度,绝不是那些懒散的奥地利人能干出来的。
更让人不安的是,天空中开始频繁出现涂着铁十字标志的双翼侦察机。
它们像秃鹫一样在塞尔维亚军队的头顶盘旋,引擎的轰鸣声让人心烦意乱。
而在远处的防线後方,几个巨大的橄榄形观测气球缓缓升起,居高临下地俯瞰着整个战场。一种莫名的压抑感开始在塞尔维亚的进攻部队中蔓延,因为很明显对面这不像是一群溃兵。但此时此刻,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
第一集团军的指挥官博约维奇将军和他的参谋们虽然察觉到了异样,但在後方联军总部的催促下,在「趁胜追击的惯性思维下,没有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出「停止进攻的建议。
「也许只是敌人的断後部队,想要争取一点时间罢了。」不少塞尔维亚军官这样安慰自己。4月29日的下午,随着尖锐的冲锋哨声划破长空,数万名身穿灰绿色军服的塞尔维亚士兵从临时挖掘的散兵坑和壕沟中跃出。
他们高喊着「为了大塞尔维亚」的口号,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如同一股浑浊的灰绿色洪流向前冲去。然後他们就一头撞进了,由西线堑壕战中「学成归来的萨克森帝国陆军第五集团军所修建的三层堑壕防线当中...
塞尔维亚士兵这种密集的步兵冲锋战术,在两次巴尔干战争中曾屡试不爽。
甚至在眼下这场大战早期,抗击入侵国土的奥匈帝国军队时,也表现出了非常好的效果。
只不过那时候,敌人是腐朽的奥匈帝国军队,或者是装备、战术都相对较差的保加利亚和奥斯曼的军队。
只不过那时候,勇气和刺刀往往能决定战斗的胜负。
但现在,在西线交战双方付出了几十上百万条生命後,战争的模式已经彻底变了。
在对面那道精心构筑的三层堑壕防线後,萨克森帝国第五集团军的士兵们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他们中的许多人,几个月前还在西线的泥泞中与高卢人、布列塔尼亚人厮杀。
也许当时的萨克森重机枪手们,还会因为敌人前仆後继送到枪口上来的行为,而停止开火乞求敌人退下但现在,经过那种地狱般的磨链後,他们已经彻底变成了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当他们看到堑壕外面裸露的平地上,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以小跑的形式冲锋的塞尔维亚士兵时,也不免想起了这场战争初期他们在西线遭遇的高卢士兵。
这种熟悉的景象,让各个MG08重机枪阵地上的主射手们心里忍不住发出感叹的同时. . ..也让他们在敌人进入攻击距离後,甚至不需要各级指挥官下令,就条件反射式地按下了重机枪的击发装置。
在塞尔维亚士兵组成的进攻浪潮涌入距离第一道堑壕约500米的区域时,原本死寂的防线突然苏醒了。「哒哒哒哒哒」
在沉重的枪声与套筒里冷却水的滋滋声中,这些重机枪以每分钟500发的速度泼洒着死亡,交叉火力网瞬间就在阵地前编织出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冲在最前面的塞尔维亚士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成排成排地倒下。
子弹撕裂肉体的沉闷声响和濒死者的惨叫声,瞬间被密集的枪声所淹没。
「上帝啊... ..这是什麽火力?!」
在後方一处稍微高一些的土坡上,举着望远镜观察战况的大塞尔维亚王国第一集团军第一军第一师的师长,此刻两只手都在颤抖。
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第一师最精锐的一个团,在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里以营为单位一波又一波的发起进攻,但紧接着就像被镰刀收割的麦子一样,倒在了那片开阔地上。
塞尔维亚士兵们甚至连敌人的脸都没看清,就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子弹打成了筛子。
「有这样的火力,为什麽他们一开始还要撤退?」
塞尔维亚陆军第一师的师长,此时脑子里不禁划过这个问题。
按照刚刚短短20分钟里,对面那些敌人展现出的恐怖火力,他们完全能守住此前的防线,根本就不需要後撤。
但为什麽,这麽多天里他们却一口气向後撤退这麽远的距离?
还没等这位塞尔维亚师长想明白这个问题,天空中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
「咻!!!」
又名「皇储集团军的萨克森帝国第五集团军,在装备方面自然是被优先满足的。
所以除了一直部署在西线的第一集团军外,第五集团军也是最先换装150毫米榴弹炮的部队。当塞尔维亚人发起的进攻持续一段时间後,部署在後方的150毫米榴弹炮群也开火了。
这些大家夥在观测气球的精确引导下,打出了一轮教科书般的遮断射击。
「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撼动着大地,每一发150榴弹落下,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恐怖的弹坑。
原本还在冲锋的塞尔维亚後续部队,瞬间被火海吞没。
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被抛向高空,整个战场仿佛变成了炼狱。
这根本不是巴尔干半岛诸国熟悉的战争. ...
「停止进攻!快让前沿停止进攻!」
第一师的师长终於崩溃了,他意识到自己把部队送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屠宰场当中。
但此时想撤,已经晚了。
萨克森人的炮火开始向後延伸,切断了进攻部队的退路。
而被压制在阵地前的塞尔维亚士兵进退维谷,他们只能绝望地趴在屍体堆里,祈祷上帝能让他们活过这一秒。
战场的喧嚣在三道堑壕後方几十米的空中,变成了一种沉闷而遥远的嗡嗡声。
悬停在防线後方的一只巨大的炮兵观测气球吊篮里,萨克森帝国皇储格奥尔格正举着一副望远镜,神情复杂地俯瞰着脚下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大地。
风有些大,吹得吊篮微微晃动,但这并没有影响皇储的专注。
他的视野中,那片原本应该在早春呈现出一丝绿意的平原此刻已经变成了灰褐色,而密密麻麻的灰绿色斑点一一那是塞尔维亚士兵的屍体,像破碎的落叶一样铺满了阵地前沿。
「殿下,这里风太大了,而且并不安全。」
站在旁边的第五集团军参谋长施密特·冯·诺贝尔斯多夫少将有些担忧地劝道。
对於皇储亲临前线并登上炮兵观测气球的举动,诺贝尔斯多夫少将自然是百般劝阻。
但他显然拗不过这位皇储殿下,最终也只能选择和他一起登上气球。
「放心吧,施密特卿,我又不是第一次上观测气球了。」
格奥尔格皇储看着望远镜里面的情景,灰绿色的浪潮还在前赴後继地冲击着堑壕防线,但在「西线严选的堑壕火力网拦截下,甚至很难有人能冲过三分之二的距离。
虽然这样的景象对於曾在西线作战的皇储来说,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了,但他依旧忍不住叹了口气:「多麽惨烈的景象啊,虽然他们是敌人,但我不得不承认,这些塞尔维亚士兵的勇气令人敬佩. . . .」「这就是战争,殿下。」
诺贝尔斯多夫少将语气平静,带着职业军人特有的冷硬:
「现在的防御压力比我们预想的要小很. ..巴尔干诸国的军队,无论是装备水平还是战术素养,和我们在西线面对的高卢人、布列塔尼亚人相比,都有着明显的差距。」
「所以对於经过西线炼狱洗礼的第五集团军来说,如果敌人继续保持这种程度的进攻,我们甚至都不需要动用预备队。」
格奥尔格皇储放下望远镜点了点头,但他眼中的忧虑并没有完全消散。
他从观测气球的吊篮里拿起一张标注着双方态势的作战地图,然後指了指地图上两翼的位置:「正面我倒是不担心,我担心的是两翼奥匈帝国的那些部」队.. . ..虽然康拉德元帅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们已经重组完毕,但去年他们在塞尔维亚人手里吃的亏,可是历历在目啊。」
「万一他们没顶住,我们的侧翼就会暴露。」
「这确实是风险,不过还请殿下放心 . ..」
诺贝尔斯多夫少将自信地回答道:
「我们的预备队就部署在两翼的关键节点上,装甲骑士也随时准备在这两个方向上进行反冲锋,就是为了应对友军带来的突发情况。」
格奥尔格微微颔首,随即话锋一转,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莫林上校那边呢?有消息了吗?」提到莫林,诺贝尔斯多夫少将原本有些冷硬的表情也立刻变得生动起来,甚至带着几分兴奋。「根据之前最後一次收到的加密电文,教导部队目前已经以营为单位,成功完成了对向穿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