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璘意识再次投入微型宇宙内,向天祈求,没有得到反馈的首领没有感知到任何变化。
他从跪地中站起来,抱着断臂和族人一起熬过了这个夜晚。
第二天清晨。
三头甲壳巨兽联合攻破了外围石墙。
嘶吼声响彻整个聚居点,所有还能握住武器的人冲了上去,首领冲在最前面。
独臂,再加上一根打磨到极致的石矛,矛头绑了三层兽骨片。
首领嘶吼着冲向体型最大的那头甲壳巨兽,矛尖刺上甲壳,震得他虎口崩裂,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可甲壳上,只有一点痕迹,石矛根本深入不了。
巨兽低头,随意一甩,蒲扇大的爪子拍在首领胸口。
首领的身体飞了出去,重重撞在石墙废墟上,口鼻喷血,胸腔塌了一半,肺叶被断裂的肋骨刺穿。
要死了,首领意识有些模糊,周围族人的惨叫声在耳畔模糊。
巨兽正在屠杀,老人、孩子、那些跑不动的。
首领趴在碎石堆里,眼神中满是不甘。
不是他这一个人的不甘,是整个族群,整个种族,数百万年挣扎求生所积攒下来的不甘。
心脏在胸腔碎裂的夹缝中疯狂跳动,每一下都带着剧痛,每一下都在把最后的血液泵向四肢。
下一刻,首领感觉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散落在大地中的极微弱气息,随着他嘴里咽下的泥土和血水,随着他伤口中浸入的雨水,进入了他的身体。
心脏狂跳。
咚。
咚!!
像是战鼓一般,每一下跳动,都比前一下更有力。
胸腔里碎裂的肋骨在心脏搏动的震荡中嘎吱作响,但首领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血液开始升温,像是从骨髓深处涌出的一种狂暴热量。
这股热量顺着脊椎蹿升,冲进四肢百骸,冲进每一块肌肉。
筋膜在膨胀,骨骼在震颤。
肌肉在.....暴涨。
首领的右臂从掌指粗细,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青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暴起,粗壮到指头宽。
随后,在族人震惊的眼神中,首领站了起来。
胸口的伤还在流血,但已经不重要了。
体内的血液在沸腾,全身血管在咆哮,骨骼深处传出密集的爆响声。
首领能感觉到,自己血肉骨髓、自己的生命,被压榨到了极致之后,迸发出来的纯粹暴力。
首领抬头,那头甲壳巨兽正在撕咬一具尸体,低头一看,手中的石矛已经断了,一把将碎裂的矛柄扔掉,赤手空拳,朝着巨兽冲了过去。
巨兽察觉到动静,扭头一看,一只小虫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下一刻,首领拳头砸上甲壳。
轰!
之前连石矛都无法划伤的甲壳,在这一拳下,凹陷下一片巴掌大的区域。
巨兽发出痛苦的嘶吼,猛地扬爪反击。
首领独臂扣住甲壳裂缝的边缘,手指插进去,五指如钩嵌入血肉。
然后猛地一撕。
肌肉贲张到极限,青黑色的血管几乎要从皮肤下爆开,那块甲壳在巨力之下,被他硬生生撕了下来!
剧痛之下,巨兽惨嚎翻滚。
首领踩上它的脊背,眼中只剩下杀意,双腿夹紧,独臂探入裂开的甲壳缝隙之下,攥住了温热滑腻的内脏。
咔嚓!
拽出来了,一团模糊的血肉被首领从巨兽体内生扯了出来。
六丈高的甲壳巨兽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正在屠杀的巨兽停了,正在逃跑的族人也停了。
整个聚居点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在看着火台废墟前那个浑身浴血、独臂站立、脚踩巨兽尸体的男人。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心脏搏动的声音大到周围数丈内都能听见。
咚、咚,每一下都沉重有力。
剩余两头巨兽对视了一眼,掉头就跑。
它们怕了,这种恐惧不是来自火焰的本能忌惮,而是面对更强大的掠食者时,猎物才会产生的那种恐惧。
首领没有追,他的力气已经耗尽了。
那股暴涨的力量退去后,身体里空得发慌,两腿一软跪在了巨兽的尸体上。
但他活着,族人也都还活着。
穹顶上,卢璘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看到了,首领濒死之际,没有吞吐天地灵气,没有借用任何外在法则。
把自己的心脏当作熔炉,把自己的血液当作燃料,把自己的骨骼和肌肉当作淬炼的坯子。
从内向外爆发。
“不求诸天地,只求诸己身。”
“武道!”
原来这就是旧纪元的修行体系。
大千世界的修行者吞吐灵气,参悟法则,借天地之力为己用。
这条路的尽头是道祖,是与法则的高度共鸣。
但旧纪元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
抛弃外部法则。
将肉身视作一个独立的宇宙。
心脏是核心,血液是灵河,骨骼是山脉,筋膜是天网。
从内部挖掘开发,直到把一具凡人的躯壳推演成不亚于一方世界的存在。
这才是元初当年的路。
也是道种真正要开启的那扇门。
卢璘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元初留下的门槛是“拥有完整世界种子”。
因为只有自身承载着一个世界的存在,才能真正理解“肉身即宇宙”这句话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事实。
微型宇宙内,首领的壮举迅速传遍了所有幸存者。
没有人知道原理,但所有人都看到了结果,赤手空拳撕碎了连石矛都无法伤害的巨兽。
他做到了。
那就意味着,别人也有可能做到。
最先站出来的是首领身边的几个年轻猎手。
他们开始模仿首领搏杀时的状态,极限愤怒、极限求生欲、极限肉身压榨。
一次又一次地和巨兽搏杀,一次又一次地在濒死边缘挣扎。
大部分人死了。
但活下来的那些人,身体发生了变化。
肌肉密度增高,骨骼更加坚韧,心脏搏动的力度肉耳可闻。
他们摸索出了一些规律,呼吸的节奏影响着血液的流速,特定的姿态能让力量更集中地爆发于一点。
第一套粗糙的功法,在尸骸堆里被摸索了出来。
气血搬运。
最原始的,用意念驱动血液在经脉中加速流动,用呼吸频率控制心脏输出功率,用反复的肌肉撕裂与修复来强化筋骨。
简单粗暴,但十分有效。
百年过去。
聚居点的围墙不再是石头了,是巨兽的骨骼拼接而成的白骨城墙。
每天清晨,数十名浑身虬结的武者赤裸上身站在骨墙上。
他们的心跳整齐划一,砰,共振产生的声波向外扩散数里,任何巨兽听到这个声音都会本能地绕道而行。
人已经站到了食物链的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