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光号的通讯代表对这个回答没有追问，直接转向下一个话题，看起来像是随口一问。
但这已经足够让威帕尔警惕了！
这种不追问本身就是信息，他们知道再追问会暴露意图。
而他们下一个问题，是航道数据交换的条件！
后续威帕尔已经不用多听了，到现在他已经可以做出判断。
而且这个判断不是基于单一证据，而是六条独立线索的叠加！
精确到四位小数的冗余数据，超速解码帝国军协议，不提问流亡文明应提的生存问题，首次主动提问直接指向舰队规模，六边形加厚结构内藏远高于公开声明的暗能量场。
以及在侦察舰队抵达就开始要求交换航道数据！
这显然是是为了在战术层面确认帝国舰队在陌生空域是否缺乏机动选择。
威帕尔深吸口气，打开通往舰长的加密频道。
“我觉得，恒光号不是流亡文明。”
“至少，不是以流亡同类的心态在和我们对话，他们的行为模式更接近战术侦察。”
“我判断他们有攻击意图，时间窗口不明，但方向可以确认。”
“接下来，应当中止接触流程，全舰队撤回主力舰队位置，同时主力舰队提高战备等级。”
通讯频道那端沉默了几秒。
威帕尔静静等候着。
虽然皇帝给了他很大权限，但是舰长这边的身份也不一般，该给的尊重还是要给的。
“侯爵大人。”
舰长开口，“您的判断很有道理，不知道您的机甲系统有没有在被动侦测中发现恒光号的武器锁定信号？”
“没有，他们的武器系统没有激活，舰体外壳没有火控雷达迹象。”
“那么在我们目前的军事条令框架下，没有武器锁定信号意味着不能判定对方有明确敌意。”
“您给出的六项异常在情报层面成立，但不足以启动全舰队紧急撤离程序，我的权限不能把航道上发送友善信号的船直接定性为敌对。”
威帕尔沉吟片刻，皇帝虽然给了他很高的决策权力，但是皇帝自身也是想看清目前恒光号的。
就这样撤离也不好交代，恐怕这就是舰长当前的想法。
“我知道。”思索良久，威帕尔开口道。
舰长继续说道，“我上报舰队指挥官，但在舰队指挥官指令回来之前，我们按原计划继续接触流程。”
“我理解您的判断，我会把所有被动侦测数据完整回传主力舰队，包括您发现的六边形区域记录，如果舰队指挥官同意您的判断，他会下令撤离。”
“好。”
威帕尔关掉通讯，在驾驶舱里站直身体。
他重新调出恒光号的舰体模型，把六边形加厚结构单独提取出来做独立分析。
暗能量场泄漏波形在多次叠加后，呈现出一种规律的相位反转周期。
这个周期不是恒光号上任何一种已知暗能量设备的标准波形！
核聚变辅助抽取装置的热循环周期比它慢，正反物质湮灭的能量调制周期比它快。
唯一的参照系是帝国体系内的大型机甲暗能量核心，这个波形最接近堡垒级或以上平台的待机状态。
威帕尔目光眯起，对方很可能恒光号舰体里藏了一台大型机甲。
这并不是什么不可思议的事。
人类对于个体武力的追求从未停止过，而机甲无疑是最相近的发展线路。
对方也是暗能量文明，有机甲并不是什么让人意外的事。
但，对方有大型机甲没有写在技术声明里，也没有在通讯中提及，还用多层装甲板和屏蔽层把它藏了起来。
威帕尔思索片刻，把这条分析加入加密通道发回主力舰队。
然后他打开了静默之秤的内部预热程序。
归墟级机甲的暗能量核心从待机转入预热状态越早越好。
预热启动不会对外发射任何主动信号，暗能量场增幅完全在机甲内部完成，外部传感器只能检测到一个模糊的热源变化。
这个特征在外部的探测器看来，和舰船内部系统常规预热没有区别。
很快，静默之秤进入准出动状态。
威帕尔深吸口气，然后把恒光号双向通讯链路中过去半天的全部语音记录载入战术分析模块，逐帧分析音频底层是否存在隐藏信息。
帝国军用通讯系统具备在语音信号中嵌入次级信息层的能力，是利用人耳无法分辨的频率间隙传输数据。
威帕尔自己也用过这套系统，他要确认恒光号是不是也在做同样的事。
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分析结果。
恒光号的音频信号底层存在某种规律性的脉冲调制。
调制内容虽然无法解码，但脉冲的存在被确认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因为这意味着恒光号在礼貌克制的问候语音下面，同时在传另一套信息。
威帕尔心神微沉，把这条发现单独标注，发回主力舰队。
“你们看一下，对方通讯存在隐藏信息层，用途不明，但能确认存在，威胁评级可以上调至橙色了。”
发完后，他关上通讯面板。
通过驾驶舱的环视屏幕，这个位置可以看到先遣分舰队的舰船在恒光号前方以标准接触姿态悬浮。
他们在走标准流程，每一个动作都在帝国接触条令里有对应条款。
这些条款的编写者在几百年前制定了与未知文明首次接触的规范。
但是前提假设是双方对等，互不预设立场。
但显然，现在的对局不对等。
恒光号在暗处，他们在明处。
恒光号破解了通讯协议，可能截获了舰队内部流量，甚至是分析了舰船参数，已经定位了能源舰和补给舰在主力舰队中的位置！
而帝国对恒光号真正知道的，刚刚才开始浮现。
威帕尔心神紧绷，到这里，他心下几乎确定对方不怀好意了！
如果舰队指挥官的回执到达，命令撤离那还好。
但是如果回执选择继续接触，又或者恒光号在这之间做出任何异常机动。
静默之秤会在十秒内完成从准出动到全功率出击的切换，暗能量武器阵列激活，防护场展开，目标直接锁定恒光号六边形加厚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