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客卿入宗，疑云锁身
三日后，张无忌走出万材库。
乙字区的禁制在他身后缓缓闭合，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守在库外监察室的两位长老早已离去，只留下一枚记录玉符悬浮在交接台上。
他拿起玉符，神识一扫。
“实验数据已存档。
‘混沌意境’对万材相生相克过程的引导记录，经初步验证，具备参考价值。
望张客卿三日内提交完整实验报告。“
批语到此为止，没有任何褒奖之词。
但紧跟其后的，是一份措辞严厉的“特别告知”：
“鉴于实验过程中，乙字区三十七处监测禁制捕捉到异常高浓度的’未识别能量波动‘，且该波动与张客卿所宣称的’意境感悟‘存在显著差异，长老会决定：张无忌客卿在盟内一切涉及核心材料、核心技艺的活动，需提前报备，经批准后方可进行。
此为盟内合规性管理需要，并非针对个人。
望周知。“
张无忌收起玉符，面色平静。
预料之中。
万材库的禁制能捕捉到他引导相生相克时泄露的混沌之气本源气息，这不奇怪。
百艺盟传承数千年，监测手段自然精妙。
关键在于，他们并未因此取消他的客卿资格，也未禁止他继续研究。
只是“特别关注”。
这意味着，他有价值，但也有风险。
有人想利用他的价值，有人想防范他的风险。
两条路，他都走在刀刃上。
回到偏僻小院时，欧冶青正蹲在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捧着一枚传讯玉简，脸色有些发白。
“怎么了？”张无忌问。
欧冶青抬头，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措辞。
“张兄，你……是不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
“万材库实验。”
“我知道实验，但我刚收到的消息说，盟内几个大长老私下议论，说你那’混沌意境‘……不太对劲。”欧冶青压低声音，“有位长老甚至说，那种波动，隐约带着一丝……混沌本源的气息。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张无忌沉默。
“意味着有人怀疑你身怀先天混沌之物，或者……修炼了某种直指混沌大道的上古功法。”欧冶青的声音更低了，“张兄，这东西，哪怕是仙界，都是传说中的存在。
你一个下界飞升者……“
“所以，我需要尽快离开百艺盟。”张无忌打断他。
欧冶青愣住。
“去哪里？”
“天衍宗。”
“什么？”欧冶青猛地站起来，差点被石阶绊倒，“你疯了？
天衍宗！
方清河死在你手里，他师父是天衍宗外门长老，还有那些党羽——“
“我知道。”张无忌道，“但我有必须去的理由。”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淡青色的传讯玉简，递给欧冶青。
欧冶青接过，神识探入，脸色瞬间变得古怪。
“苏灵薇？
神医谷当代医仙弟子？“他抬头看张无忌，眼神复杂，”张兄，你这人脉……“
玉简中的消息很简短：
“凌云子副宗主已默许神医谷的客卿引荐。
天衍宗对‘混沌之道’的议论因你而起，宗门内部正有争议。
有人想见你，有人想杀你。
若来，需谨慎。
我在宗门等你。“
落款是苏灵薇的名字。
“她为什么帮你？”欧冶青问。
“在神医谷时，有过一些交集。”张无忌道，“她对我的‘混沌之道’感兴趣，想研究。”
“就这样？”
“就这样。”
欧冶青沉默片刻，把玉简还给他。
“天衍宗……不是小门小派。”他低声道，“那是修真界东域三大顶级宗门之一，化神满地走，炼虚不如狗。
你一个合体期大圆满，就算有什么客卿引荐，进去之后——“
“所以我需要一个盟友。”张无忌看着他。
欧冶青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来回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苦笑一声。
“我家族在天衍宗确实有些旧识。
早年做过几笔生意，有些香火情。
但那都是底层关系，帮不了大忙。“
“足够了。”张无忌道，“有旧识，就有接引。
有接引，就能进门。
进门之后的事，我自己应付。“
“你倒是自信。”欧冶青摇头，“好吧，我陪你走一趟。
就当……还你帮我看那枚’水火调和丹‘的人情。“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张无忌看得出，这个年轻人眼底的担忧是真实的。
欧冶青出身炼器世家，见过太多天才折戟沉沙的故事。
一个下界飞升者，携着连自己都未必能完全掌控的“混沌之气”，一头扎进修真界最顶级的宗门，面对那些修炼了数百年、根基深厚、背景复杂的老牌强者……
怎么看，都像是羊入虎口。
但他没有劝阻。
因为他知道，有些人，劝不住。
次日清晨，张无忌与欧冶青离开百艺盟。
没有惊动任何人。
墨影的情报网在盟内根深蒂固，但盟外的混乱地带，鱼龙混杂，反而是最好的掩护。
两人混在一支运送灵材的商队中，悄然穿过外围的几处聚居点，登上一艘前往东域腹地的灵舟。
灵舟上人多嘴杂，他们没有多谈。
张无忌靠在船舷边，望着下方飞速掠过的山川河流，神识却沉入体内，感应着那一缕混沌之气的流转。
万材库的实验，让他对“混沌意境”的运用更进了一步。
但同时，也让他意识到，混沌之气的气息，在真正的高手面前，很难完全遮掩。
玄真子，天衍宗戒律殿首座，炼虚期大圆满。
这种层次的强者，对能量的感知已经近乎本能。
他必须做好准备。
灵舟飞行了整整七日，才抵达天衍宗山门所在的“天衍山脉”。
远远望去，九座主峰如利剑刺入云霄，每座峰顶都有宫殿楼阁隐现，灵雾缭绕，瑞气蒸腾。
山脚下是一片广阔的平原，分布着无数附属城镇与村落，人烟稠密，灵舟往来如织。
“那就是天衍宗。”欧冶青站在张无忌身边，语气有些复杂，“东域三大宗门之一，立派八千年，底蕴深不可测。
宗内化神以上修士过百，炼虚期长老不下二十位，传闻还有闭关多年的大乘期太上长老……“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些都只是传闻。
真正的大能，不是我这种小角色能见到的。“
灵舟在山脚下的“入宗广场”降落。
广场由整块青玉铺就，面积足有数十亩，此刻人来人往，大多是身着天衍宗制式道袍的弟子，也有不少像张无忌这样的外来访客。
广场正中立着一座高大的牌坊，上书“天衍正宗”四个古朴大字，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淡淡的道韵。
牌坊下方，设有数个“接引台”，各有执事值守，负责接待访客、查验身份、分配任务。
张无忌和欧冶青走向其中一个接引台。
还未走近，一名身着白色道袍的青年修士便迎了上来。
他身材瘦削，面容刻板，眼神古井无波，修为气息赫然是化神巅峰。
“张无忌？”青年修士开口，语气平淡，不带任何感情。
“正是。”
“在下静虚，奉戒律殿首座玄真子师尊之命，在此等候。”静虚面无表情地说道，“请出示引荐凭证。”
张无忌取出苏灵薇给他的那枚淡青色玉简，递过去。
静虚接过，神识一扫，微微点头。
“神医谷引荐，确认无误。”他将玉简还给张无忌，目光落在欧冶青身上，“这位是？”
“在下欧冶青，百艺盟客卿，陪张兄前来。”欧冶青抱拳。
“欧冶家族？”静虚不过，天衍宗对访客有严格限制，非引荐之人，不得进入宗门核心区域。
欧冶公子若无其他引荐，请移步山脚客殿等候。“
欧冶青脸色微变。
“静虚道友，我只是——”
“宗门规矩，不可逾越。”静虚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但不容置疑，“请。”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广场边缘一处规模较小的建筑群。
欧冶青还想说什么，张无忌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他低声道，“我在宗门内会小心。”
欧冶青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
“那你保重。有事传讯给我。”
他转身朝客殿走去，背影有些落寞。
静虚目送欧冶青离开，转头看向张无忌。
“张客卿，请随我来。”
他没有多做解释，转身便走。
张无忌跟上。
两人穿过广场，踏上一条通往山门的青石大道。
道路两侧古木参天，灵鸟啼鸣，不时有身着道袍的弟子御剑飞过，对张无忌这个外来者投来好奇或警惕的目光。
“静虚道友，”张无忌开口，“我初来乍到，不知宗门对我有何安排？”
“玄真子师尊命我直接带你前往授职大典。”静虚头也不回，“典礼在问道殿举行，届时师尊会亲自授予你客卿身份。”
“可我尚未安排居所——”
“客卿居所，典礼后自会分配。”静虚语气淡漠，“现在无需操心。”
张无忌不再多问。
他看得出，这个静虚是典型的“师命不可违”的执行者，态度冷淡但并无恶意，只是按照玄真子的吩咐行事。
玄真子，戒律殿首座。
在天衍宗，戒律殿掌管宗规戒律，地位特殊，权力极大。
戒律殿首座更是由宗主亲任，直接对宗主负责。
一个戒律殿首座，亲自过问一个新晋客卿的接引安排……
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青石大道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山间平台。
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宏伟的大殿，飞檐斗拱，气势恢宏，门楣上以古篆书写着“问道殿”三个大字。
大殿前已站着十几名修士，大多身着天衍宗内门或核心弟子的道袍，修为从化神到炼虚不等。
他们看到静虚带着张无忌走来，纷纷投来目光。
“那就是下界飞升者？”
“听说杀了方清河？”
“神医谷引荐的，不知道什么来头……”
窃窃私语传入耳中，张无忌面色不变。
静虚带他走到大殿门前，停下脚步。
“进去吧。”他说，“师尊在里面等你。”
张无忌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大殿。
殿内空间比外观所见更为广阔，显然运用了空间折叠的阵法。
地面铺着深色的玄石，四壁悬挂着历代宗主的画像与训诫，正中央是一座高台，台上设有主位。
主位上端坐着一名老者。
他看起来约莫五六十岁，清瘦，面容严厉，一双眼睛如同鹰隼，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修为气息深沉内敛，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合体期大圆满。
这是真正站在修真界金字塔顶端的强者。
玄真子。
“张无忌？”玄真子开口，声音不疾不徐，却在大殿中回荡，“上前。”
张无忌走上前，在高台下方站定，抱拳行礼。
“晚辈张无忌，见过玄真子首座。”
玄真子打量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神医谷引荐，百艺盟客卿，下界飞升者。”他淡淡说道，“你的履历，老夫已看过。”
张无忌心中一凛。
玄真子知道得比他预想的要多。
“今日授职，按例行事。”玄真子道，“老夫授予你天衍宗‘外事客卿’身份，享有基本的洞府权限与宗门资源兑换资格。”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玉牌通体乳白，正面刻着“天衍”二字，背面是“外事客卿”四个小字。
“上前接牌。”
张无忌走上高台，在玄真子面前站定。
玄真子将玉牌递向他。
就在张无忌伸手接过玉牌的瞬间，一股精纯的灵压如同潮水般涌来。
那灵压无形无质，却精准地穿透了张无忌的护体真元，如同无数细针，探入他的经脉、丹田、识海，试图探查每一寸空间的能量属性。
张无忌心念一动。
丹田深处，那一缕混沌之气瞬间被他以神识封锁，藏入最隐蔽的角落。
同时，他将经过《九阳神功》《九阴真经》特质转化后的真元推到表面，任由灵压探查。
这种真元，属性平和中正，既有至阳至刚的一面，也有至阴至柔的一面，相互调和，不显异常。
灵压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似乎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
一触即收。
张无忌接过玉牌，退后一步。
他抬头看向玄真子，捕捉到老者眼中一闪而逝的神色。
失望，以及冷意。
“好了。”玄真子恢复了那副淡漠的表情，“授职完毕。
静虚，带他去领取第一份宗门任务。“
殿外，静虚的身影应声而入。
他走到张无忌面前，面无表情地取出一枚卷轴，递过去。
“戒律殿鉴于客卿初来，特分配探查’幽冥矿脉‘丙字区近期异动之职，限期半月。
此任务计入宗门贡献。“
张无忌接过卷轴，展开一看。
卷轴上绘着一份简陋的矿脉地图，标注着丙字区的位置。
地图旁边，有一行小字：
“心魔暗生，煞气侵蚀，需纯净道基方可抵御。”
他的手指微微一紧。
幽冥矿脉。
心魔，煞气，纯净道基。
这是试探，也是刁难。
他抬头，正对上玄真子离去前回望的目光。
那目光冰冷，如同看一个死人。
玄真子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静虚依旧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张客卿，”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天气，“半月之期，从今日算起。”
他顿了顿，又道：“我会随行，监察任务进度。”
张无忌收起卷轴，看向静虚。
“多谢提醒。”他说。
静虚没有回应，转身朝殿外走去。
殿外的阳光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
半月之期。
玄真子的灵压探查。
静虚的随行监察。
一切都如预料般展开，却又比预料中更冷酷。
他握紧手中的玉牌，指节微微发白。
身后，问道殿的匾额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