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
学校门口。
叶诚又一次睁开了眼睛。
校门。
人群。
放学铃声。
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从里面走出来。
所有东西都和之前一模一样。
叶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校牌。
【初二三班，叶诚】
【插班生】
叶诚：“……”
沉默。
很漫长的沉默。
不远处，十三四岁的唐玉瑶又一次抱着几本书，从校门口走了出来。
白衬衫，深色校裙，头发扎得很整齐，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和上一次一样。
也和上上次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叶诚没有立刻跑路。
也没有第一时间去找大黄。
他站在原地，看着迎面走来的唐玉瑶，眼神一点一点变得清澈起来。
两次重开。
足够了。
第一次，他和唐玉瑶接触，被认出来，否认，然后唐玉瑶落寞离开。
世界重开。
第二次，他和大黄汇合，直接拉动金线，准备走外援通道。
还是被弹回来。
这说明什么？
说明冰雪老人和白发老头那边留下来的办法，至少现在走不通。
不是金线没用。
金线有用。
他确实已经被拉出去了。
问题是，在即将离开梦境的时候，有另一股力量把他硬生生按了回来。
而这股力量的来源，不用想都知道。
唐玉瑶。
“坏了。”
叶诚揉了揉眉心。
“最麻烦的情况出现了。”
之前他一直怀疑，这些梦境泡泡可能是独立的。
幼儿园时期是幼儿园时期。
初中时期是初中时期。
高中时期是高中时期。
每一个泡泡都是唐玉瑶人生里面的一段记忆，互不干涉，互不串联。
如果是这样，那还好办。
他在幼儿园泡泡里面留下的痕迹，到了初中泡泡未必会继承。
可刚刚唐玉瑶追上来那件事，已经证明了一个非常可怕的问题。
这里的梦境并不是完全独立的。
它们是串联的。
至少在唐玉瑶本人这里，是串联的。
幼儿园时期的小唐记得小叶。
初中时期的唐玉瑶，也记得那个消失的小叶。
哪怕记忆已经模糊，哪怕她自己都开始怀疑那是不是幻想，但那份痕迹依旧存在。
所以她才会在擦肩而过的时候停下。
所以她才会追到小胡同里。
所以她才会问。
小叶，是你吗？
叶诚：“……”
难搞。
非常难搞。
外援路线被锁。
金线拉不出去。
大黄那边只能当个锚点，不能直接把他带走。
那么剩下的路就不多了。
第一条。
继续老办法。
接触唐玉瑶，引导唐玉瑶，让她相信自己很厉害，然后一点点刷梦境权限，最后重新飞升陆地神仙。
这条路之前已经验证过。
可行。
但问题是，现在的唐玉瑶不是幼儿园时期的小唐。
她不好忽悠。
第二条。
相信黑心统子。
继续完成任务。
奖池叠加+1。
这个听上去更不靠谱。
但系统任务既然出现在这种地方，说不定本身就是离开梦境的另一条路。
两条路看起来不一样。
但核心其实是同一个。
唐玉瑶。
他要么借唐玉瑶的梦境规则变强。
要么完成和唐玉瑶相关的任务。
总之，不管怎么选，唐玉瑶都是关键人物。
也就是说——
他跑不掉。
叶诚深吸一口气。
“行吧。”
“既然跑不掉，那就不跑了。”
逃避虽然有用。
但这一次好像没那么有用。
既然绕不开唐玉瑶，那就只能正面接触。
但不能莽。
不能上去就说“小唐同学，是我啊，我是你幼儿园时期那个会变泡泡糖的绝世天才仙人之姿小叶”。
那不是勇敢。
那是作死。
正确做法是，按照梦境给他安排的身份，合理接近唐玉瑶。
插班生。
初二三班。
贫困优等生。
学校主动挖过来的排面。
这个身份本身就是梦境给他的通行证。
既然如此，就用。
叶诚抬头，看了一眼朝这边走来的唐玉瑶。
然后转身，朝着学校里面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逃跑。
也没有绕开。
他直接走向校门口。
唐玉瑶正好从里面出来。
两人又一次迎面相遇。
擦肩而过。
叶诚目不斜视。
没有停顿。
没有回头。
甚至连脚步节奏都没有变。
唐玉瑶却在擦肩的一瞬间，再次停住了脚步。
熟悉。
又陌生。
那种感觉又来了。
像是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青苹果味的糖。
小板凳。
一个很模糊的声音。
“小唐同学。”
唐玉瑶抱着书，站在人群里面，指尖微微收紧。
她回头看向叶诚。
少年背着旧书包，已经走进了校门。
他没有回头。
唐玉瑶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也转身。
跟了上去。
……
下午。
初二三班。
叶诚正式入学。
班主任带着他站在讲台上，简单介绍了一下。
“这是新来的插班生，叶诚。”
“以后大家就是同学了，希望大家互相帮助。”
讲台下面，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好奇。
打量。
探究。
还有一点点天然的排斥。
新来的插班生，总是容易吸引目光。
更何况叶诚这个插班生看起来还有点特别。
衣服洗得发旧。
书包也很旧。
但人站在那里一点都不怯场。
甚至看上去比班主任还淡定。
班主任指了指后排靠窗的位置。
“你先坐那里。”
叶诚点头。
“好。”
他背着书包走过去。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动作。
也没有左顾右盼。
像是真的只是来上学的。
只有叶诚自己知道，他现在脑子里正在疯狂整理信息。
这所学校的结构。
唐玉瑶所在的班级。
大黄的位置。
梦境重启触发条件。
还有系统任务可能的完成方式。
每一条线都很麻烦。
但麻烦归麻烦，至少现在不用立刻重开。
这就已经是好消息了。
很快。
上课铃声响起。
这一节是物理课。
物理老师走进教室，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两个方块。
“今天我们讲一道经典题。”
“两个带有摩擦力的小木块，在水平面上发生碰撞……”
叶诚坐在后排，听了几句之后就没什么兴趣了。
不是题不好。
是太简单。
他低头拿起一块橡皮擦，在桌面上推来推去。
一会儿让橡皮擦撞铅笔。
一会儿又让橡皮擦沿着桌沿滑行。
看上去像是在玩。
实际上他是在模拟梦境里面的力学反馈。
这里的物理规则大体正常。
但细节会根据唐玉瑶认知修正。
这就很有意思。
如果唐玉瑶觉得“学校里的物理课应该是对的”，那这里的公式和现实应该高度一致。
如果唐玉瑶不懂某个超纲部分，梦境会怎么补？
凭空生成？
模糊处理？
还是沿用现实规则？
叶诚正琢磨着，讲台上的物理老师忽然停了下来。
“叶诚。”
叶诚抬头。
“嗯？”
物理老师皱眉看着他。
“我刚刚讲的，你听见了吗？”
班里顿时安静下来。
不少学生偷偷回头。
新来的插班生第一天上课就被抓开小差。
这热闹可比两个小木块摩擦碰撞有意思多了。
叶诚眨了眨眼睛。
“听见了。”
物理老师冷笑一声。
“那你重复一遍。”
叶诚点头。
然后一字不漏地把刚刚物理老师讲过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从题干。
到受力分析。
再到碰撞前后的速度关系。
甚至连老师随口说的一句“这里注意摩擦力方向”都重复了出来。
班里安静了。
物理老师脸上的表情也僵了一下。
叶诚复述完，看着老师。
“还需要继续吗？”
物理老师：“……”
不需要了。
再继续下去，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被学生抽查。
但老师毕竟是老师。
面子不能丢。
物理老师咳嗽一声。
“记性好不代表你就真的懂了。”
“不要以为自己聪明一点，就可以上课耍滑头。”
叶诚很认真地点头。
“老师说得对。”
物理老师：“……”
这学生态度太好。
好到他反而有点接不上。
物理老师想了想，直接在黑板上重新写了一道题。
明显比刚刚那道超纲很多。
不只是初中物理，甚至已经隐隐涉及高中力学和能量守恒的综合推导。
“这样。”
物理老师把粉笔放下。
“这道题你要是能解出来，以后我的课，你只要不影响其他同学，我就不管你开不开小差。”
班里瞬间哗然。
“这题也太难了吧？”
“这看起来不是初中的吧？”
“老师是不是故意的？”
“废话，肯定故意的啊。”
叶诚看了一眼黑板。
沉默两秒。
然后起身。
走上讲台。
“粉笔。”
物理老师愣了一下，把粉笔递给他。
叶诚接过粉笔，站在黑板前。
下一秒。
开始写。
刷刷刷。
粉笔在黑板上飞快滑动。
先是受力分析。
再是能量转化。
再是摩擦损耗。
再是碰撞模型。
再到极限情况下的速度变化。
整个教室从一开始的窃窃私语，到逐渐安静，最后变得鸦雀无声。
物理老师站在下面，看着黑板上的推导，表情从皱眉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震惊。
因为叶诚不是乱写。
他是真的在推。
而且每一步都有理有据。
甚至在解完老师给的那道题之后，他还顺手往外拓展了。
“这道题本质上是能量转换和损耗问题。”
叶诚站在讲台上，语气平静。
“如果把小木块换成更大质量的载体，把摩擦损耗控制在可计算范围内，再考虑爆炸释放的瞬时能量，就会涉及到推进问题。”
他又写下一组式子。
“再进一步，就是火箭。”
班里学生：“？？？”
物理老师：“？？？”
不是。
刚刚不是还在讲两个小木块吗？
怎么忽然到火箭了？
叶诚没有停。
“火箭能不能飞起来，本质上还是动量守恒和能量转换。”
“燃料燃烧产生高速喷流，喷流向后，火箭向前。”
“只不过这里要考虑质量变化，所以不能用刚刚那种简单模型。”
他继续写。
密密麻麻。
一行接一行。
然后又从火箭讲到多级推进。
从多级推进讲到脱离地球引力。
再从脱离引力讲到宇宙飞船的可行性。
班里的人已经彻底傻了。
前排一个男生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后排几个原本准备看笑话的人，也慢慢坐直了身体。
物理老师更是站在台下，手里拿着课本，表情复杂得像是自己才是旁听学生。
因为叶诚讲得太顺了。
不但顺。
还真能听出逻辑。
虽然很多东西已经远远超过初中范围，但每一步都能从前面的东西接上来。
不是空中楼阁。
不是装神弄鬼。
而是真的从“小木块碰撞”一路推到了“宇宙飞船为什么能飞”。
就在这时。
教室门口。
唐玉瑶站在那里。
她原本只是下课后装作不经意路过。
可是路过叶诚所在班级的时候，发现里面异常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于是她停下脚步，看了进去。
然后就看见了这一幕。
叶诚站在黑板前。
粉笔在他手里飞快移动。
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推导。
教室里面所有人都在看他。
就连老师也站在下面，像是在听他讲课。
唐玉瑶怔住了。
这一幕很陌生。
却又莫名熟悉。
很久以前，好像也有一个人一本正经地告诉她。
自己是很厉害的小朋友。
会修炼。
每天都会变强。
唐玉瑶看着讲台上的叶诚，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心里面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是小叶的话……
一定做得到的。
因为小叶超级聪明。
超级厉害。
这个念头刚刚出现。
讲台上。
正在写公式的叶诚动作猛地一顿。
体内原本平静的气，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
轰！
一股熟悉的加持感，毫无征兆地从梦境深处灌了下来。
叶诚瞳孔骤缩。
不是吧？
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