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在一片微妙的气氛中,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那些金发碧眼的老外们,不管是心里憋着火的,还是打算明天在谈判桌上大展拳脚的,此刻也都纷纷收起了心思。
他们在安保人员的引导下,按部就班地住进了酒店顶层的高级套房。
毕竟,真正的重头戏是明天的正式会谈。
今天晚上这一出,顶多算是相互见面摸个底。
大厅里的灯光暗了一半,保洁人员开始推着车清理满地的杯盘狼藉。
张天奕把那件拉风的外套往肩膀上一搭,打了个悠长的哈欠,转身就准备走人。
“哎哎哎!师爷!您这就要撤了?”
张楚岚赶紧从一堆空盘子里抬起头,抹了抹嘴上的油,屁颠屁颠地跟了两步。
“这大半夜的,您把我跟宝儿姐撂在这儿啊?”
“废话,赵胖子给你们发着工资,你们不在这儿值夜班,难道让道爷我留下来给这帮老外当门卫?”
张天奕理直气壮地摆了摆手,脚步连停都没停。
“明天的会你们自己盯着点,有事打电话。我先回去补个觉,这西装穿着是真勒脖子。”
说完,张天奕溜溜达达地走出了大门,背影那叫一个潇洒。
张楚岚站在原地,看着自家师爷消失在走廊拐角,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
冯宝宝这会儿正蹲在甜品台旁边。
她手里拿着个大号的打包盒,把剩下没动过的小蛋糕和果盘,超级熟练地往盒子里划拉。
“宝儿姐,别装了,咱们今晚得在走廊里熬通宵了。”
张楚岚揉了揉发酸的后腰,认命地嘀咕了一句。
不远处的休息区里。
华北大区负责人徐四,正靠在沙发上,嘴里叼着根刚点燃的香烟。
他看着正忙着打包蛋糕的冯宝宝,又看了看站在旁边唉声叹气的张楚岚。
徐四夹着烟的手指,有些烦躁地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
这段时间,华北大区可是忙得底朝天。
因为北京这地界各种牛鬼蛇神扎堆,维稳的压力直线上升。
可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手里最好用、最省心的一张王牌——冯宝宝,硬是被张天奕给“借”走了。
说是借,其实跟直接挖墙脚没什么区别。
自从跟了那位天师府的活祖宗,这丫头天天就是跟着吃香的喝辣的,满世界地去见识大场面。
公司里那些抓捕逃犯、清理暗桩的脏活累活,硬是一件也没让她碰过。
“唉……”
徐四长长地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慢慢散开。
其实,要是换了别人敢这么借人,徐四早就带着人上门去拍桌子要人了。
但他敢去找张天奕吗?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开口啊。
不过,徐四靠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冯宝宝把打包好的盒子细心地塞进背包里,嘴角竟然不由自主地往上扯了扯。
作为从一开始就照顾宝宝的人。
徐四心里其实跟明镜一样。
以前的冯宝宝,在公司里那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清道夫。
受伤了不知道喊疼,遇到危险也不知道躲,永远是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被人当成工具使唤。
但现在呢?
这丫头活得确实是潇洒自在。
那种无拘无束的别样感,是徐四以前花多少心思都教不出来的。
“跟着那位神仙,至少没人敢再拿她当枪使了。”
徐四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低声骂了一句:
“妈的,这不等于白送了个闺女出去么。”
他摇了摇头,把脑子里这些感性的念头甩开。
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档案资料。
既然宝宝这边指望不上了,那华北大区就得赶紧物色一个新的临时工来顶缺。
徐四借着微弱的灯光,翻看着手里的简历,眉头又皱在了一起。
“这都什么歪瓜裂枣……”
“这个练铁砂掌的,有案底,脾气太暴。”
“这个会使毒的,看着就不太聪明……”
徐四愁得直抓头发,开始认认真真地干起了HR的活儿。
……
另一边。
张天奕从酒店地库把那辆布加迪开了出来。
深夜的京城三环,路况出奇的顺畅。
没有了白天的拥堵,黑色的超跑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在路灯的交替照射下慢悠悠地行驶着。
车里放着一首节奏舒缓的轻音乐。
张天奕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缘,享受着夜风吹拂的惬意。
比起宴会厅里那种全是算计和试探的氛围,他还是更喜欢这种一个人开车的独处时光。
安静,不用动脑子。
刚开上通往西山庄园的环城高架。
“叮咚。”
车载屏幕亮了起来,传来一声清脆的视频通话提示音。
张天奕偏头看了一眼。
【大徒弟】。
他会心一笑,按下了方向盘上的接听键。
屏幕画面一闪,陈朵那张青春靓丽的脸出现在了画面里。
她正趴在沙发上,下巴垫着一个软乎乎的抱枕,身上穿着一件卡通睡衣。
那只绿色玩偶,被她挤在胳膊底下,只露出一个滑稽的青蛙头。
“师父。”
陈朵的声音软软糯糯的,似乎带着快要睡觉的鼻音。
“还没睡呢?”
张天奕看着前方宽阔的马路,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下来。
“这都快十二点了。不是让你跟玲珑早点休息吗?”
“玲珑去洗澡了。”
陈朵眨了眨眼睛,把手机往自己面前挪了挪,画面里只剩下她一双明亮的大眼睛。
“我有点睡不着。师父,你那边的饭吃完了吗?什么时候到家?”
“快了,已经在高架上了,再有半个小时就能到。”
张天奕减了点车速,让车子开得更平稳些。
“怎么?一个人在家害怕了?”
“没有。”
陈朵摇了摇头,手指在抱枕的边缘无意识地抠着。
“就是问问。”
“厨房里留了你喜欢喝的绿豆百合汤,我刚才去看了一眼,还在保温锅里热着呢。你回来要是饿了,可以喝一碗。”
听到这话,张天奕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舒坦。
这种回到家有人给留一碗热汤的踏实感。
真不赖。
“行,知道了。”
张天奕笑了笑:“今天在家里都干嘛了?那个游戏通关了吗?”
“还没有。”
陈朵的语气里难得地带上了一点小郁闷:
“那个BOSS太难打了,我和玲珑打了五次都没过去。明天等你回来,你带我打好不好?”
“没问题。明天师父给你展示一下什么叫高端操作。”
张天奕顺着她的话往下聊,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这些毫无营养的家常。
夜色深沉,车厢里回荡着陈朵平缓的叙述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祥和。
然而。
就在张天奕的车子即将驶下高架桥,拐入通往西山的那条宽阔省道时。
“??!!”
“轰隆!!!”
几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突然传来!
这声音极大,连沉重的车身都在这声浪中微颤了一下。
张天奕脚下本能地一点刹车,车速瞬间降了下来。
“师父?怎么了?什么声音那么响?”
陈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抱着玩偶紧张地问道。
张天奕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穿透了挡风玻璃,直直地看向了右前方的夜空。
在那片原本黑漆漆的夜幕下。
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球,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翻滚着冲天而起!
火光直接撕裂了黑夜,把半边天空都映照得如同白昼般刺眼。
紧接着,滚滚的浓黑烟柱,像是一条巨大的毒龙,在火光中剧烈地扭曲、升腾。
方向。
大概是在十几公里外的市郊工业区。
从这个火光的高度和爆炸的当量来看,绝对不是普通的失火。
更像是一座大型化工厂,发生了严重的连环爆炸!
“没事,丫头。”
张天奕盯着那片被火光染红的夜空,脸上的那份散漫慢慢褪去。
“远处好像有个厂子炸了。”
他语气保持着平稳,安抚了一句。
“那你路上开车慢点,早点回来。”陈朵在电话那头叮嘱道。
“嗯,这就回。”
张天奕挂断了视频通话。
车厢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张天奕降下一点车窗,一股带着隐隐焦糊味和刺鼻化学气味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
心网开!!
在常人无法察觉的感知层面里。
那片冲天火光的中心。
正有异常庞大的炁流波动,在爆炸的冲击波中疯狂地四下逸散。
这绝对不是一场意外的生产事故。
有人在那里动手了。
而且,动静闹得相当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