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沈园离开,车辆朝酒店方向驶去。
这场谈话,是霍政英终止的。
霍政英松开西装两颗纽扣,扭头看向照月,气笑了:“我从前没发现,你胆子是有些大。”
出发前顾芳华怎么说的来着,说怕照月受欺负,让他硬气些,给女儿撑住。
可没想到她能硬成一根长矛,直接开捅。
老沈什么人,退了也是一块硬钢。
照月缄默不语,将头低了下去。
霍政英取下金丝眼镜用镜布擦了两下冲下架回眼眶,没发什么脾气的说:
“定王台处理薄曜这件事,我认为过于粗暴,踩中一些不该踩的坑。
再者,我认为老沈没有说谎,他也没必要说谎。
案件太多人盯着,想要在风口浪尖上动手脚概率不高。
我倒觉得,这事儿也有可能不完全是容家,总透着一股怪异。”
彼时的照月,眼睛愣愣看着一处,没听见霍政英在说什么。
集团开过一场大会,照月以暂代亡夫身份之人,拒绝继续走稀土协议流程,并关停一切社会慈善项目推进。
此事一出,公众几乎断定之前揣测是真,舆情监控系统频频响雷。
容家这头也不好过,容九还在停职调查中。
大庄园被查封,查一圈查到大庄园主人是容家旁支一个七老八十的叫不出名字的人。
大庄园海量监控录像,来往客人名单全攥容家手里,这事儿查着查着速度越来越慢。
容家的庄园别墅隐匿在燕京一处山水风景极好的地方,里面自带高尔夫球场跟酒庄。
容九一年回来不了几次,这段日子倒是一直待在家里。
男人穿着中式白色锦缎,鬓角银丝几日之间冒了不少出来。
抬手将手里的雪茄用力砸容御头上,猩红的烟头烫到容御下巴,闷哼了声。
容御低头跪在地上,沉默良久。
旁边站着才跟容九复婚不久的容太太,容太太娘家背景也不是吃素的。
定王台出了这档子事,刚得很。
容太太娘家人一直为其奔走,务必保住父子俩。
但定王台过于刚硬,加上现在有个霍政英,也不好过。
容九手指指着容御鼻子:
“那个叫崔小娇的供词,现在对我们很不利!我再问一遍,你派人去薄曜的婚礼上到底是干什么!”
容御额头上前两天被容九砸的那条口子还没好,抿了抿干涩的唇,唇角一片淤青:
“爸,我已经解释过很多次了。
派人去薄曜婚礼上是为捣毁宾客名单与宾客出入监控录像,不能让薄家发现容家人都没去。”
“自作聪明!”
容九蹭一下站起,厉声喝道:“容家跟薄家因为稀土闹成这种样子,不去婚宴理所应当。
你倒好,多此一举,现在警方揪住这一条很难甩掉!”
容御抬起一张发青的脸:
“可如果定王台知道所有人里只有容家没去,也会怀疑到我们身上。
无论是稀土还是从前的事,都被架上了。”
伸出双手死死拉住容九衣摆,眉心紧蹙起来:“爸,我不敢赌。
薄曜跟霍家联姻势力再次壮大,又在稀土一事为国立功。如果发现是我搞的薄晟,他一定会咬死我。
但我保证,其余的事情我真没做!”
容九一脚踢开容御:“你他娘的六年前也这样说的,有人把东西递我手上,铁证都查你脑袋上了我才知道!”
容御被打得浑身是伤,吃痛的捂住自己腹部。
容太太连忙蹲下身将儿子抱着,哭诉道:“容国安,你到底还要打多少回,儿子快被你打死了!
薄晟的事情已经过去六年了,谁没都提了,你干嘛还为这件事发脾气?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这回必须保住他,要出了事,以后我娘家再不会为你们容家出半分力!”
容九指着地上的女人,眸底怒意滔天:
“就是因为你,从小纵容,无法无天,胆子越来越大。我都不敢轻易做的事,他敢!”
容九一双眼瞪得血红,手掌按在隐隐作痛的胸口上:
“你知不知道六年前这件事,我找了多少关系,洒了多少钱出去,才为你儿子掩盖下此事。
又让他出国读哲学,装斯文,做慈善,模糊外界对他的看法。
多少次,薄曜险些寻到根,要不是我反应快,你儿子早成薄曜刀下魂了!
那是薄晟,薄勋的长孙,薄震霆的长子。”
容九气得瘫坐在椅子上,指尖发颤的指着容御:“你到底怎么想的!”
容太太心疼的抱着儿子的头,蹭了蹭鬓角:
“那是薄晟命不好,谁让他惹我儿子不开心了?但这六年我儿子乖得很,他说没有就是没有。”
容九眉眼发皱的看向容御:“薄曜的死,最好跟你没关系。如果有,就让你妈给你收拾去!”
话完,容九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走回来,冷声说:
“容休吞了枪子儿,这件事还不足以完全平息。
稀土上交还在走流程,你自己滚去公司,用最快速度把这项产业交出去,态度要好,全权配合,彻底平息此事!”
经此,容家彻底失去核心产业,势力遭受大创,全族低调。
边缘一点的溜出国,核心一点的则足不出户。
一直悬着,担心掀开从前的事。
加上霍政英又不是个东西,一直在背后紧咬,如今只能断臂求生。
又以心脏病发为由,住进特护病房,不过问旁事。
燕京,威斯汀酒店总统套房。
霍政英坐在客厅沙发上,眉心中间皱成一根竖纹:
“定王台群龙无首,局势开始复杂,接下来肯定是激烈的家族权位之争。
霍家跟薄家的关系也开始变得微妙,两个孩子肯定会成靶子。”
顾芳华把哥哥放在婴儿床里,走过来坐下,脸色凝重:
“站在薄震霆的角度,肯定是想把家产留给自己儿子的孩子,但薄家其余人肯定不愿这样。
照月现在被认回霍家,孩子养在霍家,也就意味着薄曜的财产也会放回霍家,至少在孩子长大前会一直这样。
这些人肯定要来抢两个孩子,以养在薄家的名义,将薄震霆定为监护人。
薄家那些人,就会不遗余力驱赶照月。”
如果不是关系微妙,霍家人也不会住在酒店来,毕竟定王台那么大。
霍政英点了下头:“薄曜去世前跟照月已经是夫妻关系。从法律的角度来说,配偶是第一继承人。
但照月跟薄曜成婚不久,夫妻共同财产其实也没多少。
律师抓住这点儿会死咬不放,能让女儿少拿一样绝不会多给半分。
主要继承还是两个孩子占大头,所以我才说孩子是靶子。”
江老太太抬起头问:“薄曜的父亲什么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