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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茧成蝶,我的千亿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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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越南的春天
    印尼批文下来那天,林晚在月季园的小屋里坐了一整天。不是庆祝,是等。等越南的消息。施永昌说越南的批文也快了,加急通道已经打通,最多一个月。一个月,三十天,七百二十个小时。那些孩子等不了那么久,但他们只能等。她坐在窗前,看着那些花。风很大,把花瓣吹落了一片又一片,地上铺满了红,像一张褪色的地毯。她想起玛丽亚信里那句话——“花开了,日子就好了。”日子没好,花还在开。她还在等。
    第四十三天,越南的消息终于来了。不是施永昌的电话,是阿努查的。他的声音很低,压得很紧,像怕被人听见。“林女士,批文下来了。但有个问题。越南的卫生部要求我们在当地设一个办事处,派驻一名常驻代表,负责药品安全监测。不是针对我们,所有进口药都要走这个流程。别的药厂早有办事处,我们现在才设,等于是从零开始。找办公室,招人,办手续,培训,至少三个月。这三个月,药进不来。”
    林晚的手指按在窗台上。“三个月,那些孩子等不了。”
    阿努查沉默了片刻。“我知道。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我们暂时借用暹罗制药在越南的办事处。他们有关系,有人员,有场地。药从他们的渠道走,等我们自己的办事处建好了,再转回来。暹罗制药那边已经同意了。他们愿意让利,不赚钱,只求不亏。”
    林晚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暹罗制药,猜也纳的公司。那个当初千方百计阻挠沈慧药物进入泰国的老对手。现在,他愿意帮忙,不赚钱,只求不亏。他变了。不是他变善良了,是他儿子变了。阿努查变了,他跟着变。
    “条件呢?”
    阿努查笑了。“没有条件。他说,他老了,斗不动了。那些花,是你们年轻人的。他只想在退休之前,做一件对的事。”
    林晚的喉咙发紧。“替我谢谢他。”
    “你自己谢。他下周来越南。他说,想见见你。”
    林晚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那些花。风停了,花瓣不再落。她想起猜也纳,想起那个军人出身的老头,想起他捻佛珠的样子。他老了,斗不动了。他也想做一件对的事。她不能让他白做。
    猜也纳来的那天,胡志明市在下雨。雨不大,细如牛毛,落在脸上凉丝丝的。林晚站在办事处楼下等他,没有打伞。他坐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从雨幕里开过来,停在门口。司机先下车,打开伞,撑着,绕到后座,拉开门。猜也纳走下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全白了,背微微驼着,但眼睛还是亮的。他看到林晚,嘴角动了一下。
    “林女士,好久不见。”
    林晚走过去。“猜也纳先生,谢谢您。”
    他摆了摆手。“不用谢。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儿子。”
    两个人上了楼,走进阿努查准备好的会议室。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两杯茶。茶是越南的莲花茶,香气淡雅,带着一丝甜味。猜也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女士,您的药,很好。我当初不该拦。拦了,也拦不住。那花,不是你一个人的。是那些病人的。病人要活,谁拦得住?”
    林晚看着他。“您现在不怕了?”
    猜也纳放下茶杯。“怕。怕儿子恨我,怕那些病人恨我,怕自己死了,没人记得我。但怕也没用。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她没有哭。她把那滴泪咽了回去。“您做了一件对的事。那些病人会记住您。”
    猜也纳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水面。“不用记住。活着就行。”
    他站起来,伸出手。林晚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骨节突出,但很有力。
    批文用上了。药从暹罗制药的渠道进了越南。第一批发往河内,第二批发往胡志明市,第三批发往岘港。那些孩子等了四十三天,等到了。药在路上,病会好的。日子会好起来的。那些花会开在越南,开在湄公河畔,开在那些孩子家门口。她不能让它们白开。
    林晚收到越南孩子们的照片时,已经是半个月后了。照片是阿努查转发的,用手机拍的,像素不高,画面有些模糊。二十三个孩子,站成三排,前排蹲着,中间站着,后排的站在凳子上。他们举着花,不是月季,是越南的国花,莲花。白的,粉的,在阳光下微微发亮。林晚看着那些花,想起母亲,想起她在月季园里蹲着的样子,想起她说“那些花,是种给你看的”。她看到了。那些花还在,那些孩子也在。他们举着莲花,笑着。有的露出牙齿,有的抿着嘴,有的眼睛弯成月牙。
    她把那张照片打印出来,贴在墙上。墙上已经没有空位了。她把几幅小孩子的画挪了挪,挤出一巴掌大的空隙,把照片摁上去。图钉的帽嵌进纸里,把纸绷得紧紧的。她退后几步,看着那面墙。墙上的花越来越多了。红的,粉的,黄的,白的,紫的。各国的花,各色的花,各种面孔的花,挤在一起,开在一面墙上。墙快撑不住了,她的心也快撑不住了。但花还在开,她不能让它们停。
    晚上,林晚回到小院。江临川在门口等她,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喝了。你一天没吃东西。”
    林晚接过碗,喝了一口。烫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猜也纳老了。他说,他斗不动了。”
    江临川看着她。“人都会老。花不会。”
    林晚愣了一下。“花也会老。谢了,明年还会开。”
    他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林晚走进屋里,念恩已经睡了,沈归在收拾碗筷。桌上还剩半盘菜,凉了,但她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咸的,冷的,咽下去。她想起那些孩子,那些在越南湄公河畔等着药的孩子们,那些举着莲花的孩子们。药到了,病会好的。日子会好起来的。那些花会开在越南,开在那些孩子家门口,开在那些她没去过的地方。她不能让它们白开。
    第三百九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