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床头那枚刻着栀字的传讯玉简上。
苏寂川。
他现在对原主的心动值稳定在83,情感状态是眷恋、安心、微愧。
眷恋和安心好理解,那个微愧是从哪来的?
原主的记忆里翻不出任何他亏欠过她的事。
婚后三年他待原主极好,有求必应,嘘寒问暖,连夜里练剑回来都怕吵醒她。
那这份微愧的根源是什么?
是因为他练剑练得太勤,陪她的时间太少?
还是因为…他心里有什么原主不知道的东西?
宁栀将照心镜重新收入暗格,抬手理了理鬓发。
这个念头现在还太早。
苏寂川心里真正藏着什么,等到了蛇骨岭自然会有答案。
因为那个地方,是所有人撕掉面具的修罗场。
没多久,院外传来了轻而稳的脚步声。
苏寂川回来了。
宁栀在心里用最短的时间调整好了面部表情,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暮色从梧桐树的枝叶间坠落,将院中染成一片深浅不一的青灰。
苏寂川穿着那身玄色道袍站在石凳旁,手中多了一只青瓷食盒,盂上还冒着热气。
他抬眼看见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灶房做了莲子羹,还热着,我给你带了一份。”
【心动值:83/100】
宁栀倚在门框上,露出一个笑。
温柔、自然、恰如其分。
和原主一模一样。
“夫君有心了。”
苏寂川走到她面前,将食盒递过来。
接过食盒的时候,她的指尖无意间碰到了他的手背。
他的手依旧干燥微凉,骨节分明,薄茧粗粝。
和原主记忆里一模一样。
宁栀垂下眼帘,但视野角落里那个数字纹丝未动。
八十三,够高了。
但也仅此而已。
两人在院中石桌旁坐下来,苏寂川将食盒打开,莲子羹盛在一只青瓷小盅里,汤色清润,冒着细细的白气。
宁栀接过来喝了一口,莲子酥烂入喉,甜度恰到好处。
原主记忆里,苏寂川知道她不喜欢太甜的东西,每次从灶房带吃食回来都会提前跟灶房的师兄交代少放糖。
这种细节,他记了三年。
然后在她死后的一百年里,他又把这些细节一点一点地遗忘干净,转而去记另一个女人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宁栀将小盅搁回石桌上,抬眼看他。
暮色将他半张脸笼在阴影中,另外半张被院中唯一一盏灯笼的光映得轮廓分明。他正垂着眼看她喝羹,凤眸里的光柔得不像是他平时的样子。
“明日出发的事,你都准备好了?”苏寂川开口问。
“嗯,丹药和符箓都备齐了。”宁栀顿了一下,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补了一句,“我还去了一趟宝器阁,借了流光甲和缚妖索。”
苏寂川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来看她,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
“你去宝器阁借东西了?”
“嗯。”
沉默了两秒。
“以前你从不借这些。”
“以前是以前。”宁栀将碗中剩下的莲子羹一口喝尽,把小盅倒扣在食盒里,“蛇骨岭那个地方瘴气太重,我想多备些保命的东西,免得到时候拖你后腿。”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甚至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但苏寂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像是在辨认什么。
【心动值:83/100】
【情感状态:眷恋、安心、微愧、……困惑】
困惑。
这是一个新增的情绪标签。
宁栀觉得有点奇怪,他困惑什么?
困惑她忽然变了?困惑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把后背交给他?
“你不需要觉得自己会拖后腿。”苏寂川放下茶盏,声音低了下来,“有我在呢。”
原主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大概会红着脸低下头,然后心甘情愿地把一切都交给他。
但宁栀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闪过的画面是:魔气翻涌的夜空下,原主将所有灵力灌入禁术,金光从她体内涌出,灵脉一寸一寸地碎裂。
有你在?
有你在她还是死了啊,死装男!
宁栀弯了弯嘴角,笑意温柔得无懈可击。
“我知道,但多一层保障总是好的,不是吗?”
苏寂川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他伸手替她将散落在肩头的一缕发丝拢到耳后,指尖从她耳廓边缘擦过去,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
“好,你说了算。”
【心动值:83/100】
纹丝未动。
宁栀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院中那棵梧桐树上。
暮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枝干在灯笼的光里投下摇晃的阴影。
“夫君,”她忽然开口,“你方才说晚上要带我去后山看萤火?”
苏寂川微怔,随即唇角弯了一下。
“记性倒好。”
宁栀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吧,趁天还没全黑。”
苏寂川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一瞬,然后跟了上去。
两人出了院门,沿着后山的青石小径往上走。山间的空气冷了下来,带着夜露初凝的湿润气息和远处灵田里飘来的淡淡草木香。
宁栀走在前面,苏寂川在她身后半步。
这个位置和平时反了过来。
原主永远走在他身后半步,他永远走在前面。
今天她走在了前面,对,就是故意的!
苏寂川似乎注意到了这个变化,但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步子放慢了些,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
“522。”宁栀在心里低声开口。
【在呢!】
“帮我监测一下方圆三百丈内有没有其他人的气息。”
522沉默了一息,球体表面的光泽快速闪烁。
【扫描完成。方圆三百丈内除你和苏寂川之外,有一个极其微弱的灵力波动,在东北方向约两百七十丈处的竹林边缘,波动频率极低。】
宁栀的脚步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回头冲苏寂川笑了一下。
“夫君走快些,天黑了萤火虫该散了。”
但她心里已经冷了下来。
有人在跟踪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