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继续往后翻。
服务端被拆成了瓦片服务、地理编码、路径规划、POI搜索和用户反馈。
每个模块都配了详尽的缓存策略和降级方案。
甚至连高峰期请求暴涨时,如何按照城市热度动态分配机器资源,都写出了一个粗略的模型。
陈默不说话了。
这种程度的逻辑,不像是在办公室里憋了两天的产物。
吴泽明拿到的是数据与渲染方案。
第一页的第一句话就让他眼神变了:不要把地图当成图片,要把地图当成可以计算的结构化数据。
后面跟着的是矢量瓦片方案。
道路、建筑轮廓、水系、POI点位,全部按缩放级别切分。
客户端根据级别动态渲染,字体、线宽、颜色全部在本地适配。
在2009年国内这种糟糕的移动网络环境下,这种方案简直是踩着用户的痛点在跳踢踏舞。
吴泽明翻到最后的人员安排页,忍不住笑出声来。
“夏冬,你这是打算让我们用两个月时间,直接变出一个未来的地图公司?”
夏冬纠正道:“只是第一版。”
吴泽明看着他:“你还挺谦虚。”
一鸣拿到了产品与增长方案。
他本来还在咔嚓咔嚓地啃薯片,看到“用户纠错激励体系”那一页时,手停在了袋口。
方案要求第一版地图必须内置“报错”和“补充地点”功能。
用户反馈道路、店铺信息,系统按可信度打分。
多个用户交叉验证后,直接进入人工审核队列。
早期利用积分、徽章和“城市贡献榜”来做轻量激励。
一鸣盯着“城市贡献榜”这几个字,眼睛里放光。
这玩意儿不仅仅是个功能。
它把枯燥的地图纠错包装成了一种城市参与感,让用户觉得不是在给公司白打工,而是在给自己的生活环境打补丁。
互联网产品最怕用户没感觉,一旦有了参与感,这产品就长出根来了。
王鹏飞拿到的是运营与舆论方案。
他只翻了几页,嘴角的笑意就怎么也压不住了。
“城市种子用户、校园骑行队、出租车司机反馈群、商户认领页面……”
王鹏飞抬起头,嘿了一声:“冬子,你这是要把水搅浑啊。”
他抬头看夏冬。会议室里的气氛有点绷着。
“你这是让我把全国人民都发展成野生测绘员?”
夏冬靠在椅子里,回了一句:“别说得那么刑。”
王鹏飞在旁边接了腔,一本正经地敲了敲桌子:“那叫群众路线,懂不懂。”
苏晚晴接过话:“对外不能这么说。”
王鹏飞点头:“明白,对外叫共建美好出行生态。”
苏晚晴看他一眼。
“这句可以。”
会议室里又笑了起来。
笑声没落,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其实大家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夏冬这人,绝不是发完微博才去琢磨后招的主儿。
他这架势,就像是早就一个人爬到了山顶,把底下哪有山路、哪有岔路、哪有坑、哪有补给点,全给摸透了,标好了。
现在,他只不过是把这张地图复印了几份,拍在他们面前。
而有意思的是,他们这帮人眼下正在做的,正是一款地图。
陈默把手里的文件合上,问:“两个月的边界是什么?”
夏冬打开投影。屏幕上打出了一张甘特图。
“第一阶段,两周。数据清洗和基础瓦片服务跑通。先把京城、沪市、深城、杭城四个城市的基础浏览弄出来。”
“第二阶段,四周。地理编码、POI搜索、路线规划上线。”
“第三阶段,两周。内测、纠错、压力测试、预装适配。”
陈默看着那张图。
“人手不够。”
夏冬点头。
“明天HR加急招人,内部抽调一部分。北邮实验班那边可以开项目实训。愿意来的学生按实习生算,咱们不白嫖。”
一鸣在旁边补了一句:“学生能做什么?”
夏冬说:“做数据标注、POI核对、测试反馈。不要小看重复劳动,这互联网里头多少伟大产品,底下全是一群人用鼠标硬生生点出来的。”
苏晚晴说:“媒体口径我来写。免费地图这件事发酵得很快,要防止被带成恶意竞争的节奏。”
夏冬点头。
“对。我们不打价格战,我们做基础设施普惠。词要稳,别让人抓把柄。”
对开发的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一鸣放下手里的薯片,认真说道:“夏冬,你发微博这招太厉害了。直接把底牌全摊在桌面上。”
“资本玩的就是一个预期。你虽然还没有把地图产品做出来,但直接宣布免费,高德收费的商业模式和预期直接就走不通了。”
“这可以直接给他们一个教训,让他们看看后果。之前给他们开了四亿美元,他们还不想卖,现在估计IPO上市,连四亿美元都拿不到了。”
夏冬笑了笑。
“一鸣,就你会拍马屁。”
一鸣很淡定。
“我这是客观描述,顺便兼容情绪价值。”
王鹏飞坐直了点。
“一鸣,你不要小看夏冬。”
他说着,敲了敲桌面。
“我感觉他后面肯定还有后手,绝对不光这一招。”
夏冬看了王鹏飞一眼。
心里暗想,果然是一起从小贫到大的发小,底细摸得太透了。
别人看他发微博,以为他就是在打高德。
但王鹏飞知道,他这人要是真想打人,从来就不会只伸一只手。
一鸣看向夏冬。
他表情看着还是有点呆,但眼神已经变了。
那是进入推演状态的眼神。
一鸣想了半天,没想明白。
夏冬现在已经干了几件事。
第一,拿四维图新数据授权。
第二,宣布永久免费。
第三,绑定红米和盛夏OS预装。
第四,通过微博和快看网把舆论热度打满。
这套组合拳其实已经够狠了。
如果还有后手,会在哪里?技术?资本?供应链?监管?
一鸣想得连薯片都忘了吃。最后他问:“你有哪些后招?”
夏冬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点了点文件夹。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一鸣看着他。
夏冬继续说:“不是为了瞒你们,也不是怕你们泄密。”
“而是这个后招,正好可以和高德这次商业战结合,给你们做一次教学。你们可以仔细推演一下,看看我的后招在哪里。”
“带着疑问去思考,你们会学到更多。”
这话其实有点狂。
尤其说这话的人,还是会议室里最年轻的那个。
但奇怪的是,在场竟然没人觉得滑稽。
因为夏冬已经太多次把“不可能”三个字,硬生生拆成了“第一阶段先做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