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感觉自己才刚刚翻开书页,还没看进去几页,门外便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伴随着丫鬟压低了的声音,
“小姐,快到酉时了。”
陈宝儿放下手里的绣棚,应了一声“知道了”,又转头看向晚秋,见她正恋恋不舍地盯着书页,手指还停留在那幅船肋骨拼接的图解上,不由得抿嘴笑了笑。
“好啦,该回去了,不然你大哥该等着急了。”
陈宝儿站起身,走到桌边,将两本书仔细地用那块靛蓝粗布重新包好。
晚秋的目光追着那布包,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不舍。
她才刚刚看到斗拱那一章的开头,才刚摸到一点关于船肋骨拼接的门道.....
但她也知道,今日确实该走了。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语气里带着克制后的平静,
“嗯,我该回去了。”
陈宝儿抱着那布包,却没有递给她的意思,
反而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晚秋,你若是还想看,不如下工之后日日来我府上,不就能看了?”
晚秋眼睛一亮,那光芒几乎掩饰不住,但她还是犹豫了一下,
“这....会不会太打扰了?我日日登门,怕叨扰了府上安宁。”
“不打扰!”
陈宝儿斩钉截铁地摇头,语气里带着不容反驳的笃定,
“我巴不得有人陪我呢!再说了,你又不是来白吃白喝的,你是来看书的!
我爹要是知道我跟你这么用功的人交好,高兴还来不及呢!”
晚秋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满是真诚的眼睛,心里的犹豫被一点点熨平。
她点了点头,郑重道,
“好,那我明日下工后,便过来叨扰,只是若有不方便的时候,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便不来。”
“一言为定!”
陈宝儿伸出手,勾了勾晚秋的小指,像个得了承诺的孩子,笑得眉眼弯弯。
两人这才出了房门。
陈宝儿一路将晚秋送到巷口,指着前方道,
“你顺着这条街直走,拐个弯就到船厂门口了,我就不送你过去了,免得你大哥看见我,还以为我把你拐了呢。”
她嘻嘻笑了笑,站在巷口的黄葛树下,朝晚秋挥了挥手。
晚秋也朝她挥了挥手,转身朝着船厂的方向走去。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心里装着一整天的充实和那两本书的影子,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船厂门口,林清山和张春燕已经到了。
林清山坐在车辕上,张春燕则站在一旁,目光一直望着船厂大门的方向,显然是在等晚秋出来。
两人看到晚秋从侧面的一条巷子里走出来,都愣了一下。
张春燕最先反应过来,迎上几步,好奇地问道,
“晚秋?你怎么从那边过来了?我们还在门口等你呢,一直没见你出来。”
晚秋走到近前,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解释道,
“大嫂,大哥,让你们久等了,今日下工后,我同船厂里认识的一位姑娘去了她家坐了一会儿,她家就在附近,所以从那边巷子过来的。”
“认识的姑娘?”
张春燕眼睛一亮,语气里带着由衷的高兴,
“可是你说的那位陈姑娘?她家在船厂附近?”
晚秋点点头,
“嗯,就是她,她家宅子离船厂很近,她邀我去她家看书,她家里有一些木工营造方面的书,对我学手艺很有帮助,
我们约好了,往后下工后若得空,我便去她那里看会儿书,等大哥来接我。”
张春燕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拉着晚秋的手轻轻拍了拍,
“这是好事啊!我们晚秋也交到小姐妹了!有人照应着,我们也放心些,她家既在附近,又肯借书给你看,这可是难得的缘分。”
林清山也从车辕上跳下来,咧嘴笑道,
“那敢情好!往后我接你,就直接去那陈姑娘家门口接你,省得你还要走到船厂门口等。”
晚秋摇了摇头,
“大哥,不必麻烦,我每日下工后先去她那里看会儿书,到了时辰我自己会到船厂门口等你们,不会误了时间的。”
林清山还想说什么,张春燕已经接过了话头,
“行了行了,听晚秋的,她心里有数,走吧,天不早了,还得去接爹呢。”
她转身,利落地跳上车辕。
晚秋也上了车,挨着张春燕坐下。
林清山跳上车辕,一挥鞭子,
“大黄,走着!”
牛车稳稳地驶动,朝着仁济堂的方向而去。
晚风拂面,带着河水的湿气和街巷里飘出的炊烟气息。
晚秋坐在车上,听着大哥大嫂说着今日茶摊的生意和明日要添置的东西,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