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一直埋头吃饭,等家人们把造船和摊子的事情都商量得差不多了,才放下筷子,不急不缓地开口说了一句,
“对了,我明日休沐。”
周桂香一听,脸上立刻露出喜色,
“哟,休沐?那感情好!明日在家好好歇一天,这些日子你也累坏了,正好缓一缓。”
晚秋摇了摇头,
“恐怕歇不了,我答应了宝儿,明日要陪她出去逛一天。”
周桂香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哦....陪你那个朋友啊,那也好,出去走走,散散心。”
周桂香嘴上说着好,心里头却有些发酸。
她想着晚秋每天在船厂里跟着那些糙汉子一起干活,好不容易休沐一日,却不能在家好好歇着,还要去陪人家大小姐逛街。
在她想来,人家大户人家的小姐,怎么会平白无故对一个农家女这么好?
八成是把晚秋当个伴当,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端个茶递个水什么的。
她心里头替晚秋委屈,但又不好明说,只能把那股子酸涩咽进肚子里。
晚秋察言观色惯了,一看周桂香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岔了。
她连忙解释道,
“娘,不是你想的那样,宝儿人很好的,她从来没有把我当下人看过,
我去她那儿看书,她每次都给我准备点心和茶水,有时候还非要留我吃饭,她是真心拿我当朋友的。”
周桂香听了,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不止是她,饭桌上的其他人,表情也大同小异。
林清山挠了挠头,张春燕低头扒饭没吭声,林茂源端着茶碗看不出表情。
一家人嘴上不说,心里头的想法却都差不多,
人家一个京官家的大小姐,怎么会跟一个农家女真心实意地做朋友呢?
晚秋这孩子,怕是太实在了,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
晚秋见一家人都是这副表情,有些无奈,只好又补了一句,
“宝儿经常给我带好吃的,有一次我还带回来糕点给清河尝过,只是太少了,不够分,就没跟你们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林清河。
林清河被一家人盯着,放下筷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确有此事,那糕点味道十足,模样也精致,不像镇上点心铺子的手艺,不是寻常人家做得出来的,
陈姑娘若是看不起晚秋,断不会这般用心。”
林清河一佐证,饭桌上那股将信将疑的气氛便松动了许多。
周桂香看了看林清河,又看了看晚秋,脸上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下来,语气里也多了几分真切的释然,
“那就好,娘是怕你受委屈,又不好意思说,
既然人家是真心对你的,那你就好好跟人家处,
明日出去玩,别省着,该花就花。”
她又补了一句,
“一会儿娘给你拿些钱,出去玩,总不好让人家请你。”
晚秋心里头一暖,却摇了摇头,
“娘,不用的,我与宝儿家境本就不同,
若真要去使钱,家中如何负担得起,
我既说了,她与我当朋友相处,便不会在银钱上难为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