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正专心致志地对付手里那支牛奶味的冰淇淋，舌尖刚卷走将滴未滴的一滴奶白色，就听见本杰明的声音从旁边飘了过来。
“艾拉呀艾拉，什么时候回铁铸领呀？”
此言一出，艾拉握着冰淇淋的手微微一顿。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跟着抖了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想赶我走？”
她把冰淇淋往嘴边一送，咬下一小口，含含糊糊地补了一句，“是不是忘了是谁好心留在这里，帮你升级那堆破蒸汽机？”
“不是我问的。是克莱门特老爷子，我是帮他问的！”本杰明连忙把双手举了一个投降的手势，然后从桌上摸起一封信，用手指弹了弹信纸的边缘：“你瞧，他刚刚寄了封信过来，专门问这事。”
艾拉斜眼瞥了一下他手里那封信，表情丝毫没有松动。她又舔了一口冰淇淋，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你就回他，等到时候我就回去了。”
“到时候是什么时候啊？”本杰明拿着信：“这个回答我可没法往信纸上抄。”
艾拉把冰淇淋举在唇边，透过睫毛朝他投去一个“你管得着吗”的眼神，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从容：“可不要想太多了。我是看你一个人可怜，才勉为其难留下来陪你的——可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是是是，”本杰明配合得接了话，甚至还欠了欠身，“艾拉大小姐心善，见不得我一个人孤苦伶仃。”
这话把艾拉逗笑了，笑意从眼底漫上来，连带着手里的冰淇淋都跟着微微晃动。她换上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就是这样。所以你可要好好报答我啊。”
“那艾拉大小姐想要什么？”
“新口味的冰淇淋？”艾拉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已经被消灭了大半的牛奶味甜筒，“牛奶味的已经吃腻了。”
“小问题，”本杰明不假思索地应了下来：“到时候我给你往里面加点草莓汁。不过说真的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礼物？”
艾拉白了他一眼，但白完之后她的视线却没有马上移开，而是停留在他的脸上多了一秒。
“我想要的东西自己会拿到手，用不着你操心……”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就改口了。
“如果你硬要送礼物的话，我也会收下就是了。不过事先说好我可不要什么玩具之类的玩意儿，又不是小孩子了。”
“要有场面感，还要有纪念价值……算了，反正你肯定知道我想要什么。又不是那种呆头呆脑的傻瓜。”
看着她脸上那副明明想说什么又偏要绕三个弯才肯出口、绕完之后还嫌自己没有藏得更好的扭扭捏捏的表情，本杰明心里大概有数了。
艾拉想要的礼物，八成是那种类型。要说纪念价值，那肯定得是价值连城的，圆圆的，能套在手指上的小玩意。
他的脑子把这个判断精准地投送到了意识中枢，然后他的理智立刻在现场拉了一条警戒线——知道归知道，这个头可不能轻易开。得适量，得阶段性推进，得讲究个时机和火候。
他这边正在心里嘀咕着呢，额头上忽然传来痛感。
艾拉屈起手指，照着他的额头就弹了下去：“是不是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没有没有。”本杰明捂着额头笑，笑得很老实。
艾拉看着他那副笑着往后缩的样子，心里又微妙地涌上一股不爽。觉得自己那点扭扭捏捏的小心思在对方面前跟摊开了一样，被看得一清二楚，连个遮挡的帘子都没给留。
这种被人看穿又没有被戳破的感觉，比直接被戳破还要让人牙痒痒。
“嚣张的杂役……”她忽然咬紧了牙根，把那几个字从齿缝里一个一个碾出来。
然后她把手里的冰淇淋搁在了桌角，猛的抬起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已经没了刚才品评甜点的悠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下了某种重大决心的光芒。
“我改主意了。你那个礼物，我现在就要！”
话音刚落，她一把抓住本杰明，顺势一甩。
本杰明整个人划了一道短暂的抛物线，结结实实地落进了身后的沙发里。
“艾拉！这里可是办公室，不是你的房间——注意矜持！”本杰明从沙发垫子里挣扎着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眼看局面正在朝不可控方向滑坡的慌张。
“我看改主意的人是你吧！”艾拉抬起手背，干脆利落地擦掉嘴角那一抹融化的冰淇淋残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陷在沙发里的本杰明。
她的眼神里此刻燃着某种之前一直被埋在冰淇淋底下的东西，语气里带着一种发现了真相之后既恼火又兴奋的复杂情绪，
“你这个不检点的男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以前怎么没发现呢——你还是个尤物啊。”
艾拉扑了上去，膝盖压进了沙发垫子的边缘，整个人带着一股混合了甜奶油味道和危险气息的气场压了下来。她伸出手，指尖几乎已经触到了对方的领口：“认不清自己上下位置的杂役，看本小姐这就把你——”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切丝维娅站在门口，眼下挂着两团黑眼圈，头发比平时多了好几分不拘小节的凌乱，她的目光直直地朝沙发方向投了过去，然后整个人定格在了门框中间。
“我这是……熬夜熬出幻觉了？”
沙发上闹腾的两个人没有互相解释，没有手忙脚乱，也没有任何一句“不是你看到的这样”的经典台词。
艾拉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手指顺着衣领的折痕轻轻抚平。本杰明从沙发里坐起来，抬手理了理被压歪的领口。两个人安静地起身，安静地整理好各自身上那几处稍微有些乱的衣物，然后各自回到了各自本应在的位置上。
“关于工厂的那台母机，”艾拉率声音沉稳而专业，脸上的表情端得比任何一场正式会议都要严肃认真，仿佛刚才那个把人丢进沙发的女人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她，“我有一个新的构想。”
本杰明双手十指交叉叠在下巴下面，直接一句：“很有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