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裤腿。
刘大头根本顾不上大腿传来的灼烧感。屏幕里那个年轻人安坐在铁架床上，闲适得让人头皮发麻。八号牢房那群穷凶极恶的囚犯，平时连狱警都敢顶撞，现在却横七竖八躺在水泥地上哀嚎。
这可是李少专门交代要“好好关照”的人。
人没教训到，反倒让对方立了威。这事要是传到李辉耳朵里，他这个所长的位置也就坐到头了。李辉许诺的位置，更是会彻底泡汤。
“邪门了。”刘大头暗骂一句，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瓷片，大步冲出监控室。“老王，大刘，带上家伙，跟我走！”
几个值班狱警正凑在一起抽烟，见所长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赶紧掐了烟头，抽出腰间的橡胶棍跟了上去。
“所长，怎么了？八号房又闹事了？”老王边走边问，手里掂量着黑色的橡胶棍。八号房那几个刺头，隔三差五就要见点血，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闹事？是单方面被屠了！”刘大头咬着牙，步伐越来越快，皮鞋踩在走廊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老王和大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脸上的错愕。单方面被屠？八号房那几个可是出了名的狠角色，谁能屠他们？难道是新来的那个小子？
那小子双手还戴着铐子！
这得是什么怪胎？
不过到了他的地盘，是龙也得盘着。看守所里有的是手段让硬骨头变软。刘大头摸了摸后腰挂着的电击棍，底气又足了几分。
八号牢房内。
楚飞坐在上铺，冷眼看着地上的几个人。
光头捂着断裂的鼻梁骨，蜷缩在墙角，连哼都不敢大声哼。其他人更是惨，有的胳膊脱臼，有的肋骨断了几根，全都在装死。
刚刚这群人一拥而上的时候，楚飞根本就没有丝毫损伤。双手被铐，那就用腿。几个回合下来，这群所谓的刺头就全躺下了。
事实摆在眼前。
这是一场针对他的局。李辉在外面不好动手，转头就利用手里的权力，把他弄进这里，企图借刀杀人。
如果刚才他只是个普通人，现在躺在地上被扒光衣服羞辱的，就是他自己。
高志远那边应该已经把消息传出去了。二十分钟。最多再有半个小时，外面的人就会赶到。
如果现在强行打出去，袭警加越狱的罪名就会扣在头上。李辉完全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动武装力量将他当场击毙。这正是对方最想看到的局面。
眼下只需要安静等待。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皮鞋底敲击地面的频率很快，而且不止一个人。
楚飞微微偏过头，视线扫向紧闭的铁门。
来得挺快。
刚才打斗的时候没动静，现在打完了，人倒是一窝蜂冒出来了。摆明了是监控室里的人看戏看砸了，准备亲自下场收拾残局。
“嘎吱——”
厚重的铁门被粗暴地推开。
刘大头站在门口，身后的几个狱警探出头。
虽然刚才在屏幕里已经看过了，但此刻亲临现场，强烈的血腥味和满地惨状还是让这群狱警倒抽了一口凉气。
刀疤脸可是个狠角色，身上背着几条人命，平时在看守所里横着走。现在呢？脸肿得辨认不出五官，活脱脱一条死狗趴在楚飞脚边。地上到处是斑驳的血迹。
反观楚飞，坐在上铺，连衣服都没有乱一丝一毫。
老王握着橡胶棍的手抖了一下。这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头？戴着手铐一打五，还能毫发无伤？
刘大头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震惊，挺直腰板，指着楚飞厉声呵斥。
“你干什么？”
楚飞坐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搭理。
“来了看守所还不消停点，是不是真以为没人治得了你了？”刘大头见对方无动于衷，火气蹭地冒了上来，用力挥舞了一下手里的警棍，“信不信我让你后悔来到这里？”
楚飞盯着刘大头。
这人挺着个啤酒肚，警服穿在身上紧绷绷的。
刚才这群犯人动手时，狱警连个影子都没有。现在他刚把人收拾完，这胖子就带着人准时出现。
李辉的手伸得够长，连看守所所长都买通了。
“谁给你的胆子来给我穿小鞋？”楚飞开口了，言语间没有半点作为阶下囚的觉悟。
刘大头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对方不仅不怕，还敢反问。
“是不是李辉？”楚飞直接抛出这个名字。
刘大头脸部肌肉猛地抽搐了几下。
这小子不仅能打，脑子转得也太快了。一句话就把底牌掀了。
但那又怎样？
这里是看守所，是他的地盘。李辉是市长公子，手眼通天。这小子就算再能打，还能斗得过李少？还能飞出这高墙电网不成？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刘大头厉声打断，掩饰着被戳穿的慌乱，“公然殴打同监室人员，情节恶劣！把他给我带到办公室去！”
老王和大刘对视一眼，硬着头皮上前。他们心里直打鼓，生怕这煞星突然暴起伤人。
楚飞没有反抗。
他本来可以一脚把这两个狱警踹飞，但他没有。
牢房右上角那个红点亮着的摄像头，正对着这边。在这里动手，落人口实。
办公室？
楚飞心里冷笑。
这胖子是想找个没监控的地方动用私刑。
正合他意。
憋屈了一晚上，总得找个发泄口。既然对方主动把脸凑上来，不给点教训实在说不过去。
楚飞站起身，主动走向门口。
经过刘大头身边时，他停顿了一下。
刘大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警棍横在胸前，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楚飞什么也没做，只是迈步走出了牢房。
走廊昏暗。
几个人押着楚飞，穿过长长的过道。
老王跟在楚飞身后，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心里直犯嘀咕。太镇定了。普通人进了这里，哪个不是吓得双腿发软？这小子倒好，闲庭信步，根本就是来视察工作的。
来到走廊尽头的所长办公室。
刘大头推开门，率先走进去。
老王和大刘把楚飞推了进去。
“砰！”
厚重的木门被重重关上，反锁。
办公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惨白的光。
墙角没有监控探头。
刘大头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本厚厚的旧黄页，还有一把垫着毛巾的大铁锤。
垫着书砸人，验不出外伤，却能把内脏震出血。这是看守所里对付刺头的老规矩。
刘大头把黄页砸在办公桌上，拎起那把裹着脏毛巾的铁锤，一步步走向楚飞。老王和大刘一左一右，伸手就要去按楚飞的肩膀。
在他们看来，这小子再能打，双手反铐在背后，到了这密闭的审讯室，就是砧板上的肉。
“小子，怪就怪你惹了不该惹的人。”刘大头狞笑着，高举手里的铁锤。
就在老王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楚飞肩膀的瞬间。
楚飞动了。
他没有后退。
被手铐锁在背后的双手猛地一错，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发力。
“咔哒”一声脆响。
精钢打造的警用手铐，竟然硬生生崩裂开来，砸在水泥地上。
老王双眼圆瞪，大脑还没来得及发出指令，眼前突然一花。
楚飞反手一抓，精准扣住老王的手腕，借力往下一拽。
“砰！”
老王的下巴狠狠磕在办公桌边缘，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软绵绵地滑倒在地。
大刘见状，头皮一炸，下意识拔出腰间的橡胶棍就要砸。
楚飞抬腿就是一脚，正中大刘的小腹。
大刘瞬间弓成一只大虾，连声音都没发出来，直接撞在身后的铁皮文件柜上，震得柜门哗啦作响。
不到三秒钟。
两个身强力壮的狱警，彻底失去战斗力。
刘大头举着铁锤的手僵在半空中。
狞笑还未完全褪去，恐惧已经迅速爬满他的五官。
加固的精钢手铐，竟然被徒手挣脱了？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楚飞扭了扭手腕，活动着筋骨，骨骼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他一步步逼近。
攻守易位。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刘大头，此刻双腿沉重无比，不自觉地往后退。
“你……你想干什么？”刘大头声音发颤，手里的铁锤此刻根本给不了他任何安全感，“我警告你，袭警是重罪！”
“袭警？”楚飞笑了。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本厚厚的旧黄页，随意翻了翻。
“垫着书砸，验不出外伤对吧？”楚飞将黄页轻轻抛在桌上，“确实是个好规矩。”
刘大头咽了口唾沫，转身就想往门口跑。
楚飞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单手将他硬生生拽了回来，狠狠按在办公桌上。
“砰！”
刘大头的脸被死死压在桌面上，肥肉挤成一团。
楚飞拿起那本黄页，垫在刘大头的后背上。
“李辉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这么尽心尽力？”楚飞的话音从上方传来，平静得让人绝望。
刘大头拼命挣扎，但按在他后背上的那只手，重逾千斤，纹丝不动。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放开我！来人啊！”刘大头扯着嗓子干嚎。
楚飞没有废话，夺过刘大头手里的铁锤，高高举起。
“砰！”
裹着毛巾的铁锤，狠狠砸在黄页上。
“啊——！”
刘大头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五脏六腑遭到重创，剧烈的绞痛让他险些当场晕厥。
没有外伤，但那种痛入骨髓的震荡感，比刀割还要可怕。
“第一锤，是替八号房那些被你当枪使的人砸的。”
楚飞再次举起铁锤。
“砰！”
“第二锤，是教你认清自己的身份。给人当狗，就要有被打断腿的觉悟。”
刘大头痛得眼泪鼻涕横流，身下的裤裆湿了一大片，散发出一股骚臭味。
“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是李少……是李辉给我打的电话，让我弄残你！”刘大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全盘托出。
楚飞停下动作，随手将铁锤丢在地上。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