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惠站在操场边缘,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死死盯着被咒骸们彻底包围、正遭受着单方面狂轰滥炸的虎杖悠仁。】
【伴随着沉闷的击打声不断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伏黑惠的眉头越锁越紧,内心深处甚至不可遏制地升起了一丝丝难以名状的愧疚之情。】
【毕竟在他的逻辑里,虽然撇开虎杖是宿傩容器这个极其危险的身份不谈,这也足以让夜蛾正道校长严阵以待,但造成眼下这种堪比死刑执行现场般惨烈战况的很大一部分原因,绝对是因为自己之前进学测试时,一时没收住手展现出了超出预期的破坏力,把原本的测试场地给砸了个稀巴烂。】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自己先前的 “过火” 表现,导致了夜蛾正道对这一届新生的实力评估产生了严重的偏差,从而直接把测试难度拉到了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让毫无基础的虎杖平白无故地承受了这份无妄之灾。】
【然而同样并肩站在一旁默默观看着这一幕的你,脑海中盘旋的想法与暗自懊恼的伏黑惠却是截然不同。】
【作为亲手试探过虎杖底线的人,你比伏黑惠、甚至比正在操控咒骸的夜蛾正道都要清楚得多这具肉体究竟蕴藏着怎样的怪物潜质。】
【虽然此刻的虎杖看上去确实蛮惨的,整个人像个沙袋一样被几只体型庞大的咒骸抛来掷去,沉重的拳头犹如雨点般不断砸在他的后背、腹部和脸颊上,但你那冷峻的目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他每一次受击后的肌肉反应。】
【你心里很清楚,这种纯粹物理层面的钝器击打,比起那天晚上自己与五条悟在镇压他时所施加的、带有毁灭性咒力附着的伤害,完全没有放在一起比较的价值。】
【尽管这种毫无死角的连续攻击对普通人而言早就骨断筋折了,对虎杖来说应该也伴随着相当剧烈的痛楚,但恐怕在他那具经历了特级咒物洗礼、拥有着极其古怪且强悍的自愈能力的肉体面前,这些攻击根本无法对他造成多少实质性伤害。】
【再者你敏锐地察觉到,夜蛾正道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气势汹汹、揍得极狠,但那些咒骸的攻击大多避开了致命要害,更多的是在进行一种极限的体能消耗与精神施压。】
【但话虽如此,当你的目光顺着虎杖那被揍得灰头土脸的轨迹移动时,你忍不住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
【从吞下手指的那个疯狂的夜晚开始,这个原本只是个普通高中生的少年就仿佛开启了某种地狱模式,开始了连绵不断的挨揍日常。】
【先是被伏黑惠的式神,接着是遭到你毫不留情的镇压制服,之后又被性格恶劣的五条悟按在地上摩擦,现在好不容易来报个到,还要被夜蛾正道用这群诡异的玩偶按在操场上爆锤。】
【总觉得从某种客观的角度来说,这小子的遭遇确实也是挺惨、挺倒霉的。】
【就在虎杖被那只叫做凯西的河童咒骸一脚踹翻在草坪上,正挣扎着试图爬起来的时候,夜蛾正道适时地插入了自己那犹如刀刃般锋利的话语,试图击溃对方的心理防线。】
【“咒术师这行可从来都不是什么过家家的英雄游戏,它极其残酷且不好干!”】
【夜蛾正道的声音中没有丝毫的怜悯。】
【“我们不仅仅是自身要长年累月地与令人绝望的死亡相伴,更是会无数次地亲眼目睹那些丑陋的诅咒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残害无辜的他人!”】
【“要在这条充满血腥与尸体的道路上走下去,需要一定程度的疯狂和极其强烈的个人动机!”】
【“而你呢?你却仅仅只是因为别人临死前随便这么一说,就跑来涉足这个地狱,这简直是太敷衍了,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砰!” 】
【又是一记重拳砸下。】
【虎杖在地上翻滚了一圈,狼狈地用双手死死护住自己的脑袋。】
【虽然依旧处于下风,但他那恐怖的运动神经已经开始逐渐适应了这些咒骸连绵不断的击打节奏。】
【他一边大口喘着粗气,一边透过双臂的缝隙狠狠地瞪向夜蛾正道,满是不甘地高声抗议道。】
【“那才不是什么随便的别人说的话!那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是我爷爷留给我的最后遗言!”】
【夜蛾正道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只有冷酷的嘲讽。】
【“亲人难道就不是别人了吗?”】
【“用这种借口来掩饰你内心的空洞,还不如老老实实地承认,你只是为了延缓那个随时会落下的死刑判决,才迫不得已跑到这里来寻求庇护的!”】
【“这样反而来的更有说服力!”】
【“难道说当你在未来的某一天,被恶心的诅咒撕裂内脏、绝望地濒临死亡的时候,你也要咬牙切齿地去埋怨你那个曾经敬爱的祖父,怪他把你推向了死路吗?”】
【这句话犹如一根毒刺,狠狠地扎进了虎杖的内心。】
【他那原本还在奋力抵抗的动作猛地一滞,硬生生地用后背挨了咒骸一记重击。】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血丝,大口喘息着,眼神中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愤怒与难以置信,死死盯着夜蛾正道反驳道。】
【“......你这大叔说话还真是挺讨人嫌的呢!原来所谓的咒术高专就是这样一个学校吗?”】
【面对虎杖的指责,夜蛾正道依旧不以为意,他那高大的身躯站在原地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却透着千锤百炼般沉重感的语气回答道。】
【“使人从浑噩中觉醒,这就是高专的教育。”】
【“将死之人的心境,对于现在还活蹦乱跳的你来说,是很难想象的。”】
【“但有一点,我作为见证了无数生死的过来人可以向你断言 咒术师这个群体中,绝对不存在所谓的‘无悔的死亡’。”】
【“每一个死去的咒术师,在临终前都会伴随着巨大的遗憾与痛苦。”】
【“如果你继续抱着这种借来的动机走下去,总有一天,在那绝望的死亡深渊前,你会不可遏制地怨恨那个曾经被你敬爱的祖父!”】
【“所以我现在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究竟为什么要来咒术高专?!”】
【伴随着夜蛾正道那犹如洪钟般的最后质问,几只咒骸再次高高跃起,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虎杖狠狠砸下。】
【但这一次,虎杖没有再盲目地闪躲。】
【他仿佛逐渐忘却了此刻正不断承受着的、那些犹如雨点般落下的咒骸拳头,外界的喧嚣与痛楚在他的感知中逐渐远去。】
【他低下头,任由那些沉闷的击打落在身上,开始真正抛开一切外在的杂念,认认真真地、在自己的灵魂深处去剖析夜蛾正道所提出的那个尖锐的问题。】
【是啊如果仅仅是因为爷爷的一句话,自己真的能够承受住未来那些被撕裂的痛苦吗?】
【虎杖的脑海中闪过自己过去那十五年的人生。】
【在普通人的世界里,无论是田径运动还是街头打架,他都一直凭借着这具怪物般的身体比别人强出太多。】
【但正因为获得胜利太过容易,他却从未在任何一件事情上,有过那种非我不可、“这件事情只有我能够做到” 的强烈执念与使命感。】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在心底默默地对自己说道:吞噬宿傩的手指、压制那个恐怖的诅咒之王......这件事情,在这个世界上,目前就只有我一个人能够做到。】
【如果我在此刻选择了退缩,那么也就等同于我懦弱地逃避了这份独一无二的使命。】
【如果我不想办法去解决手指散落的这个事情,侥幸活了下来,每天只是心安理得地吃吃饭、洗洗澡、看看搞笑漫画......而后,在某个深夜心情低落、辗转反侧的时候,我的脑海里一定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这样的画面,此时此刻,在这个国家的某个角落,说不定正有无辜的人因为宿傩的手指所吸引来的诅咒而遭到惨无人道的虐杀。】
【难道到了那个时候,我要像个缩头乌龟一样,拼命地告诉自己,这跟我又没什么关系,反正是咒术师的责任,又不是我的错吗?】
【“我才不要变成那样的人!”】
【虎杖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迷茫的眼眸中此刻爆发出了一种极其纯粹、令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他迎着一只咒骸挥来的重拳,不闪不避反而猛地向前跨出一步,用肩膀硬生生顶开了那沉重的攻击。】
【他直视着夜蛾正道那隐藏在墨镜后的双眼,用尽全身的力气,从胸腔里爆发出了一阵犹如咆哮般的怒吼。】
【“我才不要那种恶心的未来!我虽然不知道自己最终究竟会以怎样凄惨的方式死去,也许会被诅咒吃掉,也许会被宿傩撕碎,但是...... 我绝对不想因为逃避责任,而为自己所选择的生存方式感到后悔!!!”】
【这声怒吼在操场上久久回荡,其中所蕴含的决绝与意志,甚至让空气中弥漫的咒力波动都产生了短暂的停滞。】
【这个时候,一直犹如铁石心肠般的夜蛾正道,真真切切地听到了虎杖这发自灵魂深处、彻底觉醒的真实发言。】
【他那紧绷的下颚线条终于柔和了下来,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隐秘的、欣慰的弧度。】
【“停下。”】
【随着夜蛾正道的一声轻喝,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围攻的咒骸们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动力,瞬间犹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扑通扑通” 地接连瘫软倒在了草坪上,变回了毫无生气的普通玩偶。】
【夜蛾正道终于松口,那低沉的声音中褪去了所有的伪装与敌意,郑重地宣告道。】
【“你合格了。欢迎来到东京咒术高专,虎杖悠仁。”】
【听到这句话,虎杖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整个人呈大字型仰面倒在了草坪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脸上露出了一个虽然挂着淤青、却无比灿烂的释然笑容。】
【而站在一旁全程目睹了这一切的你,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说实话你真的没有想到,在这个看似头脑简单、行事莽撞的少年心中,隐藏着的竟然是这样一种极其厚重且纯粹的想法。】
【比起利用高专来摆脱那悬在头顶的死刑利剑,他居然更多的是将压制宿傩这件随时会让他丧命的事情,视作了自己不可推卸的责任。】
【这种犹如黄金般闪耀的灵魂特质,在咒术界这个充满了阴暗、算计与疯狂的泥沼中,简直罕见得让人觉得刺眼。】
【倘若不是他的身世、他那特殊得过分的体质,极有可能同那个脑袋上有着缝合线的阴毒女人有着你至今无法确定的深层瓜葛,倘若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师生邂逅,你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他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对这个性格坚韧、心地善良的学生感到百分之百的满意与喜爱。】
【但是理智那冰冷的手死死地掐住了你内心的感性。】
【在这个处处充满死亡陷阱的棋局里,在彻底搞清楚虎杖悠仁的存在与那个缝合线女人的横亘数百年阴谋究竟有着怎样致命的关联、以及他在这盘大棋中究竟扮演着什么样身不由己的角色之前,你非常清楚,自己大概暂时做不到像五条悟那样心大,将他仅仅当作一个普通的高专学生来认真对待与毫无保留地信任。】
【每一次对他的善意,都可能是在为未来的万劫不复铺路。】
【你必须保持绝对的清醒。】
【你缓缓收回了看向虎杖的目光,右手习惯性地摸向了口袋掏出了手机。】
【你解锁屏幕,熟练地滑动着通讯录,最后点开了一个社交软件中被置顶的群聊。】
【这个群聊里,有且仅有三个人,你、五条悟与夏油。】
【你看着群聊界面,手指在键盘上极其快速且沉稳地敲击着。】
【伴随着几声清脆的按键音,一条没有任何寒暄、直奔主题的信息被发送了出去。】
【“抽个时间碰个头,我有点极重要的事情,要当面跟你们说。”】
【按下发送键后,你将手机重新揣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逐渐堆积的阴云。】
【起风了你知道有一场足以颠覆整个咒术界的风暴,正在这看似平静的日常下,悄然无息地酝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