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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山祖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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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积极备战,孝义心坚定
    鸡还没叫,天还是黑的。
    孙孝义睁着眼睛躺在床上,听见屋外巡夜弟子的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走来,又远去。他没动,也没翻身,就这么盯着房梁上的木纹看。油灯早灭了,屋里漆黑一片,可他知道时辰——子时三刻刚过,离天亮还有两个多时辰。
    他知道该起了。
    昨夜睡得浅,梦里全是火光和哭声,还有清雅道长站在高台上说的那句话:“咱们吃这碗饭,不是为了躲灾避祸。”
    “是为了替别人挡灾。”
    这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晚,像根绳子勒着心口,松不开,也甩不掉。
    他坐起来,动作很轻,怕吵醒隔壁屋的师兄。脚踩上地砖,凉气顺着脚心往上爬,他打了个寒战,人反倒清醒了些。摸黑穿上粗布衣裤,系好腰带,把桃木剑插进后腰的皮鞘里,又检查了一遍符纸、朱砂笔、铁匣子,确认都在原位。
    然后推门出去。
    门外风大,吹得他眯起眼。月亮还在云层里藏着,天上星星稀疏,山林静得能听见露水从树叶上滴落的声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节发僵,昨晚画符太久,右手小指还隐隐抽痛。但他没管,抬脚就往演武场走。
    碎石路咯脚,他走得稳,一步是一步。
    到了演武场,四根火把已经熄了三根,只剩东南角那根还在烧,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他走过去,从怀里掏出火折子,蹲下身把其他三根重新点上。火光一亮,整个场地像是活了过来,青砖地面映出他矮小的身影,拉得老长。
    他站定,深吸一口气,开始练步罡。
    基础七步,从“贪狼”到“破军”,每一步都踏在星位上,不能偏,不能快。他动作慢,但极准,脚掌落地时几乎不发出声音。练到第三遍,身上才开始发热,冷汗从后背渗出来,贴着衣服往下淌。
    练完五遍,天边有点泛白。
    他停下,走到符柱前,抽出一张黄纸,蘸了朱砂,开始画“五雷引气诀”。手腕悬着,一笔是一笔,写到“震”字那一竖时,手抖了一下,线条歪了半分。他皱眉,撕掉重来。
    第二张画到一半,太阳从山后冒了个头,光线斜照进来,落在他肩上。他没抬头,继续画。这张成了,符纸边缘微微泛出一点金光,虽然微弱,但比昨天强。
    他把符折好,放进袖中备用,又拿出新的纸,开始左手练。
    左手不熟,笔根本拿不稳,第一道符刚画个“雷”字就废了。他也不恼,撕了再画。第十张时,终于画出一道勉强能用的,虽然灵光淡得几乎看不见,但他点了点头,贴在符柱上点了火。
    火苗窜起,符纸烧成灰,随风飘走。
    他知道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但他也知道,只要不停,总会变好。
    太阳升起来了,山门那边传来钟声,是早课的信号。他没去,继续留在场中,换了个方向,重新走步罡。这一回加了剑,桃木剑出鞘三寸,配合脚步划出弧线,练的是最基础的“斩邪势”。
    练到第七遍,第一批弟子来了。
    几个年轻的小师弟抱着蒲团从东厢跑过来,看见他在场中练剑,脚步都慢了下来。有人想打招呼,又不敢出声,只敢远远看着。其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手里攥着符纸,手心全是汗,纸上墨迹都花了。
    孙孝义收剑入鞘,走过去。
    “你画什么?”他问。
    “五……五雷符。”少年结巴。
    “画给我看看。”
    少年递过去,符纸皱巴巴的,字不成形,灵气全无。
    孙孝义没说话,接过朱砂笔,在另一张纸上慢慢画了一遍。笔顺不快,但每一笔都稳,写到最后一勾时,符纸自己轻轻颤了一下。
    “心正则气稳,气稳则符灵。”他说,“你现在心里慌,手就不听使唤。先别想着画对,先把呼吸调匀。”
    少年点头,深吸两口气,重新开始。
    孙孝义站在旁边看,看他第一笔歪了,摇头;第二笔稍好,点头;第三笔又乱,让他停下,重新调息。
    “撕了重来。”他说,“我陪你。”
    少年咬牙,撕了三次,第四次终于画出一道有灵光的符。虽然微弱,但确实亮了。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差点跳起来。
    “再来一遍。”孙孝义说。
    少年愣了下,点头,坐下继续画。
    孙孝义没走,就在旁边盘腿坐下,自己也拿出纸笔,陪着画。两人一前一后,一个教一个学,谁也没说话,只有笔尖划纸的沙沙声。
    太阳升到头顶,早课结束,越来越多弟子涌向演武场。原本还有人交头接耳,嘀咕“真有必要这么拼吗”,可看到孙孝义坐在角落一笔一笔教人画符,那些话就没人说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师兄本来打算偷懒,靠在柱子上啃干粮,结果看见孙孝义左手画符,线条越来越顺,脸上汗流得跟下雨似的也不停,默默把干粮塞回怀里,跑去拿了符纸开始默写《净心神咒》。
    中午饭是值事弟子送来的炒米饼和水壶。孙孝义接过,坐在符柱旁边吃,一边吃一边看那个少年画符。少年吃完后还想休息,孙孝义说:“歇一刻,然后继续。”
    少年没敢反驳。
    一刻钟后,两人又开始练。
    下午太阳偏西,风凉了些。孙孝义换了位置,走到空地中央,开始连续画符。一张接一张,不为质量,只为数量。画完一道就折好收进铁匣,十张一叠,封上标签,写明日期和用途。这是为明日考核准备的备用符,万一有人临时不够,可以领取。
    他画得手指发麻,虎口胀痛,可没停。
    天快黑时,第一批训练的弟子陆续离开。有人实在撑不住,腿一软差点跪下,被人扶着回宿舍。演武场灯火渐稀,只剩下西边还有几组人在练阵法,声音断断续续。
    孙孝义还在。
    他点燃新火把,继续画符,这次专攻左手。线条依旧歪斜,但比早上顺多了。画到第八十七张时,终于有一道符成形完整,灵光虽弱,但持续了三息才散。
    他把它单独挑出来,夹进书册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师弟,手里拿着符纸,脸色发白。
    “孙师兄……我……我画不出来。”小师弟声音发抖,“我已经撕了十二张了,可就是不行。我是不是不适合当道士?”
    孙孝义放下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把手伸出来。”
    小师弟伸出手,指尖冰凉,手心全是汗。
    “你怕什么?”孙孝义问。
    “我怕……怕拖累大家。”小师弟低头,“别人都在进步,我连最基础的符都画不好。”
    孙孝义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张自己刚画废的符,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看见没?我也天天画废。”他说,“我昨天撕了十六张,前天撕了二十三张。你以为我天生就会?”
    小师弟抬头,愣住。
    “我们练的不是符。”孙孝义说,“是心。心稳了,手就稳了。你现在不是不会画,你是不信自己能画成。”
    小师弟咬着嘴唇,没说话。
    “再来。”孙孝义把笔塞进他手里,“我就站这儿,你画十遍,一张不行撕一张,撕完了我给你新的。我不走。”
    小师弟吸了口气,点头。
    第一张撕了。
    第二张撕了。
    第三张还是歪的,撕了。
    到第五张时,线条终于顺了些。
    第六张,灵光闪了一下。
    第七张,符纸边缘泛出淡淡金芒。
    小师弟手一抖,差点把笔扔了。
    “成了。”孙孝义说。
    小师弟眼眶红了,声音发颤:“真……真的成了?”
    “嗯。”孙孝义点头,“明天继续。”
    小师弟用力点头,把符小心翼翼折好,放进怀里,像是揣着宝贝。
    他走后,孙孝义坐回原地,继续画。
    火把烧到一半,风一吹,火星四溅。他抬手挡了挡,继续写。右手实在酸得受不了,就换左手。左手不行,就再换右手。反正不能停。
    夜里九点多,演武场几乎没人了。西边练阵法的也散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火把边上,低着头,一笔一笔写着。
    有个扫地的老执事路过,看见他还在这儿,停下扫帚看了会儿,没说话,默默把旁边的灯笼点亮,放在他身侧,然后走了。
    孙孝义没抬头,但知道是谁。
    十点,十一,十二。
    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演武场上。他抬头看了眼天,发现北斗七星清晰可见。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肩胛骨咔咔作响。裤子膝盖处磨出了两个洞,鞋底也裂了缝,但他没管。
    他走到符柱前,把今天画的所有合格符纸整理好,一百零三道,分门别类放进铁匣,锁上。又把练习用的废符集中烧掉,灰烬用土盖好。
    最后一张未完成的符纸,他夹进书册里,留着明天继续。
    做完这些,他才收拾笔墨,把朱砂瓶盖紧,毛笔涮干净,符纸捆好。桃木剑在腰间晃了晃,他伸手按了按,确认还在。
    他站在演武场中央,环顾四周。
    地上有脚印,有符灰,有水渍,有撕碎的纸片。火把将尽,火光微弱,风一吹就摇晃。远处宿舍楼黑着,大多数人已经睡了。
    但他知道,有些人没睡。
    刚才他看见三楼有扇窗户亮过灯,又灭了。还有个弟子在走廊来回走了好几趟,最后蹲在栏杆边啃干粮。这些都是他带动的——不是靠说话,是靠站着不动。
    他转身,准备回宿舍。
    刚走两步,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没人。
    但火把的光影里,墙上映出两个影子。
    他停下。
    其中一个影子动了动,像是抬手。
    他没说话,也没问是谁。
    只是站在那儿,等。
    风把火把吹得哗啦响,光影晃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另一个影子慢慢靠近,像是站定了。
    他依旧没动。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很轻,从演武场另一头传来。
    他没回头。
    他知道是谁来了。
    但他没迎上去,也没说话。
    他就这么站着,像根桩子,插在演武场中央,背后是将熄的火把,面前是漆黑的山路,两侧是沉默的符柱。
    影子越来越近。
    他抬起手,把书册往怀里塞了塞。
    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肩膀松着,手垂着,脚底板贴着青石板,像是生了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