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综影视:兔子会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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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天国王朝》鲍德温四世01
    萨拉丁的游骑洗劫了拉姆拉以南的一个小村子。村民提前得到风声跑了大半,所有人都在跑。月亮只有一弯残牙,薄薄地贴在天际,照不出几步路。有人牵着驴,驴不肯走,主人一巴掌扇过去,驴嘶叫起来,声音像裂开的布。有人抱着婴儿,婴儿在哭,哭声被更大的马蹄声盖住。
    “快!快跑!”
    黑暗中此起彼伏的是喊叫,没有人知道往哪里快,只知道往南——萨拉丁的骑兵是从北边来的。
    浓浓跟着人群往村外跑。脚下是踩了千百遍的土路,白天熟悉得闭着眼都能走,夜里却像活了一样,每一块石头都绊脚,不时回头看一眼村口,那边的火已经烧起来了,浓烟滚滚的火焰。
    萨拉丁的游骑点燃了第一间屋子。
    一声尖叫从身后传来,尖得不像人能发出的。
    浓浓不敢回头了拼命地跑,身后逃散的人群却像受惊的羊群涌过来,一个裹着风帽的男人肩膀撞了她一下,她踉跄了几步——
    脚下踩空了。
    滚到了干河沟里。
    拉姆拉以南的这片平原上,雨季时雨水从丘陵上流下来,冲刷出这些深浅不一的沟槽。有些沟宽得能并排躺下三个人,深得一个成人举起手也够不到顶。
    现在旱季已经持续了好几个月,沟底干得像骨头,长着枯黄的草和带刺的蒺藜。她整个人摔进去,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嘴唇碰上了土,尝到一股苦涩的泥腥味。
    她趴在那里,不敢动了。
    马蹄声从头顶上经过,马蹄铁敲在干硬的土路上,紧接着是数不清的惨叫声。骑兵冲进了人群厮杀。浓浓缩在河沟里,把脸埋进胳膊弯里。
    萨拉丁大军所到之处寸草不生,因为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基督徒,都被萨拉丁贴上敌方平民的符号。
    劫掠屠杀还是奴役,取决于战场上的局势。
    浓浓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是天快亮的时候,醒来时嘴唇干了,嘴角有一道泥印子,舔一下,是咸的,天已经灰蒙蒙地亮了。她是被震醒的,成百上千个东西像地底下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翻身。她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在地面上——
    更清楚了。
    马蹄声脚步声,还有车轮碾过地面的嘎吱声,骆驼低沉的咕噜声,铁器碰撞的清脆声响,偶尔有人用阿拉伯语喊一句命令,声音被风撕碎。
    一支军队。
    没完没了了。
    号角声响起的时候,她听到村子里方向的骑兵,远处的骑兵都往她这个方向在猛冲在靠近,喊杀声马蹄声,金属与金属的撞击,金属与血肉的撞击,人的惨叫,马的嘶鸣,还有那持续不断像是要把天捅个窟窿的号角声。
    浓浓把自己缩得更小,陷进河沟底部干裂的泥土里,用枯草埋着身体。
    头顶上,马蹄踩过土路时带起的小石子滚落的声音,尘土从沟边簌簌落下来。
    战斗持续了多久?她不知道。太阳从西边的天空慢慢滑向地平线,影子从沟壁的东侧爬上沟底,又爬上西侧的土壁。声音时远时近,有时像是就在头顶,震得土簌簌地落;有时像是退到了很远的地方,只剩下隐隐约约的喧哗。
    黄昏时分,终于安静了。
    她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草,每咽一下都疼。没有水没有食物,会死的。
    现在创世之年6685年,浓浓也不知道自己投胎到哪里,什么鬼地方。她不了解中世纪的历史,也没有信仰。浓浓不信耶稣也不信安拉,要被当做异教徒处死还真是冤枉。
    “——这边,河沟。”
    “看看那里有没有躲着人!”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过来,浓浓吓得脸都白了,那脚步声至少上百人,会扒开枯草找人吗?不会,只会拿刀尖戳。
    想到这,浓浓抹了把脸,尽量把自己擦干净些,在被戳死之前先爬出去。
    爬到沟沿下方,双手抓住沟边那层干裂的土块,用力把自己拉了上去,膝盖刚爬上沟沿,她就看到了他们。
    一队士兵。头盔锁子甲,盾牌上绘着十字。最前面一个人手里握着剑,剑尖正对着她,那人看到她从沟里爬出来,剑尖顿了一下。
    上百双眼睛盯着她。
    好吧,她不信基督,现在信了,因为十字军是自己人,至少比萨拉丁的人强。萨拉丁的人会把她当战利品拖走,十字军最多把她当难民打发掉。区别很大。
    “水!”
    一个士兵过来给她一个水囊,浓浓伸手去接,碰到水囊的那一刹那,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你是哪个村子的?”
    浓浓喝着水指着不远处那座,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的村子,她自己都愣了。太狠了。不止房子,连庄稼都烧了。
    那个士兵没再问,可能是看她脸色不对,也可能是这种场面见多了,懒得问了。他拿回水囊,朝旁边偏了偏头,示意她跟上。浓浓攥着水囊,慢慢站起来。膝盖上的伤疼得她呲了一下牙,但她没吭声。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焦黑的废墟,然后转过头,跟着那群士兵走了。
    战后清扫战场发现平民是集中到后勤队伍里,统一看管。士兵把她带到难民收容处,在营地边缘,用几辆大车围出一块空地。地上蹲着二三十个女人和孩子,有的抱着婴儿,有的搂着包袱,有的两眼发直盯着地面。全是这场仗打下来,从各个方向捡回来的。
    浓浓蹲下来,找了个角落,跟其他人挤在一起。
    此时她狼狈得像个小乞丐,头上还顶着草,怎么拔都拔不完。刚才从河沟里爬出来时头发上沾的全是干草屑和碎叶子,她用手指梳了两下,梳下来一把,头顶上还有。算了,爱咋咋地。
    “会做饭的站出来。”
    几乎所有女人都站出来了,但士兵只挑了五个看起来干净利落的。士兵选完,目光自然落到最后一个人身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也过来。”
    “我不会做饭。”
    “你有别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