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沉闷和等待中缓慢流逝。我强迫自己小憩了片刻,但睡眠很浅,梦里依旧是冲天的大火、狭窄的地道和昏迷的陈国华。
醒来时,头痛并未缓解,反而因为短暂的睡眠而更加昏沉。
伤口也在隐隐作痛,提醒着我昨夜经历的一切并非幻觉。
下午,何卫国悄悄送来了一些他自己熬制的草药膏,说是对烧伤和擦伤有奇效,让我敷在伤口上。
草药膏带着一股清凉的苦味,敷上去果然舒服了许多。
他没有多问昨夜的具体情况,只是低声告诉我,他正在通过以前的一些老关系,悄悄打听疤脸强说的“上次”的事情,
但暂时还没有头绪,毕竟时间久远,知情者要么死了,要么闭口不谈。
“小心点,别引起林森注意。” 我叮嘱道。
“我晓得,三姐放心。” 何卫国点点头,布满老茧和疤痕的手沉稳有力。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身上似乎也藏着不少故事。
傍晚时分,阿威再次出现,带来了医疗室的最新消息。
“郑医生说,陈师傅下午的时候短暂苏醒过一次,但意识还很模糊,只说了一句‘水…’,喂了点水后又昏睡过去了。
生命体征比早上稳定了一些,但肺部的杂音还在,郑医生用了雾化,希望能缓解。外伤处理得不错,没有感染迹象。”
阿威汇报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另外,郑医生设法给他补充了一些葡萄糖和营养液,虽然是通过静脉,量不多,但有点帮助。”
“能醒来,就是好事。” 我心中稍安,但依旧沉重。陈国华的身体损耗太大,年龄也大了,恢复起来不会快。
而时间,恰恰是我们最缺的东西。
“林森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我问。
“他下午去了训练场,发了好大一通火,训斥了几个手下,理由是‘巡逻松懈’。然后又去了仓库火灾现场,待了很久,不知道在查看什么。疤脸强和他的几个核心手下,依旧没有露面。”
“阿威顿了顿,低声道,“还有,林薇主管那边,宴会似乎准备得很隆重,她手下的人采购了不少好酒好菜。”
“另外,她还派人去请了孙老板、李富贵,还有另外几个平时保持中立的小头目。”
“哦?” 我微微挑眉。林薇这是要把场面搞大?把中立派也拉进来,是想当众施压,还是想看看风往哪边吹?
“她倒是会挑时候。” 我冷笑一声,“看来今晚这顿饭,不会太好吃。”
“三姐,武器和防具准备好了。” 阿威说着,拿出一个小巧的黑色绒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把极其纤薄、几乎透明的刀片,可以藏在袖口或衣领;
一根特制的、能检测多种常见毒素的银针;还有一把巴掌大小、但威力不俗的微型手枪,以及几个备用弹夹。
另外,还有一件轻薄但韧性极好的防刺背心。
“你穿上这个。” 我指着防刺背心对阿威说。阿威的身手我信得过,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阿威没有推辞,接过背心,当着我的面套在了里面。他自己也带了一把格洛克19和几个弹夹,以及他惯用的几样小工具。
“另外,我安排了两个人盯着医疗室,两个人在林薇小楼外围接应,何师傅带人盯着林森的住所和常去的地方。通信保持畅通,有任何异常,立刻行动。” 阿威将安排一一告知。
我点点头,阿威做事,我一向放心。
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六点半了。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乌云压得更低,空气闷热得如同蒸笼,一场暴雨似乎随时会倾盆而下。
远处的建筑亮起了稀疏的灯火,在沉沉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和诡异。
“走吧。”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特意换上的、比较正式但又不失利落的深色套装,将微型手枪和银针贴身藏好,刀片卡在袖口的暗扣里。
镜子里的我,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也带着疲惫,但经过简单的修饰,已经看不出太多昨夜的狼狈,只有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冰冷和锐利。
阿威跟在我身后,如同最沉默的影子。
我们下楼,坐上那辆半旧的越野车,朝着林薇的私人小楼驶去。
林薇的住处位于园区相对僻静但环境较好的东南角,是一栋独立的、带着小花园的二层小楼,风格与其他建筑格格不入,更接近外面的小洋楼,显得精致而考究。
据说这里以前是某个外国顾问的住所,后来被林薇要了去。
小楼门口已经停了几辆车,孙老板那辆招摇的奔驰也在其中。
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刻意营造的轻松谈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