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踏、踏……”
皮靴踩在碎砖瓦砾上的声音，在死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一队日军尖兵，大约十二个人，端着三八大盖，小心翼翼地摸进了临城的东大街。
这里曾经是临城最繁华的商业街。
现在，两边的店铺都成了只有半截墙壁的骷髅。
招牌斜挂在半空中，随着风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响。
“安全。”
领头的鬼子伍长挥了挥手。
他踢开脚边的一个布娃娃，眼神里满是警惕。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按照常理，轰炸过后应该有伤员的呻吟，有幸存者的哭喊。
但这里什么都没有。
就像是一座真正的鬼城。
“继续前进！搜索前进！”
伍长压低声音命令道。
他们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往里挪。
就在他们经过一家原本是绸缎庄的废墟时。
走在最后面的一个新兵，突然感觉脚下一软。
他踩到了一块松动的木板。
“咔哒。”
一声轻微的金属撞击声响起。
那是撞针击打底火的声音。
“纳尼？”
新兵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只见木板下面，埋着一颗迫击炮弹。
引信已经被触发了。
“轰！”
爆炸声在狭窄的街道里回荡。
那个新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炸成了一团血雾。
爆炸的气浪把周围的几个鬼子也掀翻在地。
“敌袭！隐蔽！”
伍长惊恐地大吼，连滚带爬地躲到一根倒塌的石柱后面。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就在他们慌乱寻找掩体的时候。
“砰！”
一声枪响从头顶传来。
伍长身边的机枪手脑袋一歪，钢盔上多了一个黑洞。
鲜血溅了伍长一脸。
“上面！在二楼！”
剩下的鬼子疯狂地向二楼的窗户射击。
子弹打在残墙上，激起一片尘土。
但那里根本没有人。
只有一面镜子。
一面挂在窗框上，只有巴掌大小的镜子。
“别打了！那是诱饵！”
伍长反应过来了。
对方是用镜子在观察，甚至是……在瞄准？
还没等他想明白。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次是从街道对面的下水道口传来的。
伍长感觉胸口一凉。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胸口多了一个大洞。
肺叶被打穿了，呼吸变得困难，嘴里全是血沫。
“这……这是……什么……”
他倒在地上，视线逐渐模糊。
在他最后的视野里。
他看到那个下水道的井盖微微抬起。
一双冷漠的眼睛，透过缝隙看了他一眼。
然后井盖轻轻合上。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整条街道又恢复了死寂。
只剩下几具尸体，证明刚才这里发生过战斗。
而在几百米外的钟楼废墟上。
沈清收回了目光。
她并没有亲自出手。
刚才开枪的，是她训练出来的“利刃”小队成员。
“干得不错。”
她对着无线电低声说道。
“记住，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不要贪多。”
“把他们拖进巷子里，分割，包围，吃掉。”
这就是沈清制定的“迷宫战术”。
她放弃了所有宽阔的主干道。
因为那是鬼子坦克和重机枪的天下。
她把战场选在了这些错综复杂的废墟里。
战士们打通了所有的院墙。
挖通了下水道。
甚至在两栋楼之间架起了滑索。
整个城市变成了一个立体的、巨大的捕鼠笼。
鬼子进来容易，想出去？
难如登天。
“报告沈教官！”
陆锋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带着一丝兴奋和喘息。
“西边的一营得手了！”
“他们把鬼子的一个小队引进了死胡同。”
“那是咱们提前布置好的‘雷区’。”
“这帮孙子一进去，咱们拉了弦，两边的墙都炸塌了。”
“活埋了三十多个！”
沈清的嘴角微微上扬。
“别高兴得太早。”
“这只是前菜。”
“鬼子的主力还没动呢。”
她转过身，透过钟楼那巨大的破洞，看向城市的北面。
那里，龟田联队的主力正在集结。
十几辆装甲车开路，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步兵。
他们显然是被刚才的冷枪激怒了。
决定不再搞什么渗透，而是直接平推。
“传令下去。”
沈清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放弃第一道防线。”
“所有人，撤入‘核心区’。”
“把外面的空壳子留给他们。”
“我要让他们觉得，我们已经溃败了。”
“让他们大胆地往里钻。”
陆锋愣了一下。
“核心区？你是说……那个地方？”
“对。”
沈清的目光落在了城市中央的那座大教堂上。
那里是全城的制高点。
也是她为龟田准备的最后一份大礼。
“可是那里已经被炸得只剩架子了。”
“就是因为只剩架子，才好藏人。”
沈清一边说，一边开始拆解手里的狙击枪。
她要把这把枪伪装成一根烧焦的木棍。
“陆锋，敢不敢跟我赌一把大的？”
“赌什么？”
“赌龟田的人头。”
沈清背起枪，顺着钟楼的残梯滑了下去。
“我在教堂顶上等你。”
“把鬼子引过来。”
“越多越好。”
此时，天空又开始飘起了小雨。
雨水混合着灰烬，变成了黑色的泥浆。
这一天，临城的每一块砖头上，都将染上血色。
而在那座阴森的大教堂顶端。
一只黑色的乌鸦落下。
它歪着头，看着下面那些正在蠕动的土黄色身影。
仿佛在等待着一场盛宴的开席。
“咔嚓。”
黑暗中，有人拉动了枪栓。
那是死神的邀请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