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像是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废墟。
“哒哒哒哒！”
沈清手里的捷克式轻机枪在咆哮。
枪口喷出的火舌足有半米长。
她站在二楼的断墙缺口处，居高临下地扫射。
每一发子弹都像是长了眼睛，钻进鬼子的人群里。
血雾在空中爆开，一层又一层。
但鬼子太多了。
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着尸体继续冲。
他们嘴里喊着“板载”，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狂热。
田中已经下了死命令，拿不下这里，所有人都要切腹。
“换弹夹！”
沈清大吼一声。
旁边的二嘎子立刻递上一个新的弹夹。
他的手已经被烫出了水泡，那是帮沈清换枪管时烫的。
这挺机枪已经打红了。
枪管散发着惊人的热量，甚至连护木都在冒烟。
“滋——”
沈清抓起一把湿泥巴，直接糊在枪管上。
白烟腾起，带着一股焦糊味。
她顾不上烫，继续扣动扳机。
强大的后坐力震得她肩膀发麻，整条胳膊都快失去知觉了。
脸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顺着下巴滴在枪托上。
但她的眼神依然冷得像铁。
“左边！胖子，堵住左边！”
沈清一边射击，一边指挥。
胖厨师手里拿着一把捡来的三八大盖，正对着爬上来的鬼子猛戳。
“去死吧！猪头！”
他红着眼，把刺刀捅进一个鬼子的胸膛。
但另一个鬼子趁机扑上来，一刀扎在他的大腿上。
“啊！”
胖厨师惨叫一声，但他没有退。
反而一把抱住那个鬼子，张嘴咬住了鬼子的耳朵。
两人滚作一团。
“轰！”
一颗手雷在旁边爆炸。
胖厨师不动了。
那个鬼子也不动了。
“胖子！”
二嘎子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
那是平时给他留锅巴吃的胖叔啊。
“别分心！打！”
沈清一脚踹开二嘎子，一梭子子弹扫过去，把刚露头的几个鬼子打成了筛子。
防线在一点点收缩。
原本的一楼大厅已经失守了。
剩下的战士们退守到了楼梯口。
这里是最后的屏障。
“教官……没子弹了……”
一个小战士哭着喊道，手里的枪发出一声空仓挂机的脆响。
沈清摸了一下自己的弹袋。
空的。
她拔出大腿上的战术匕首，反手握在手里。
“上刺刀。”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战场上却异常清晰。
所有还能动的人，都默默地拔出了刺刀，或者捡起了砖头。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被鬼子炸塌了一半。
但这并没有阻止他们。
鬼子搭起了人梯，疯狂地往上爬。
那个缺口处，瞬间涌上来七八个鬼子。
沈清冲上去，匕首划出一道寒光。
“噗！”
最前面的鬼子被割喉。
她侧身一闪，躲过一把刺刀，反手扎进另一个鬼子的眼窝。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
但双拳难敌四手。
越来越多的鬼子涌了上来。
眼看就要守不住了。
“教官！照顾好俺娘！”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大吼。
沈清猛地回头。
只见二嘎子怀里抱着那两捆最后的集束手榴弹。
导火索已经被拉燃了，嗤嗤地冒着白烟。
这个平时胆小、只会烧火、见血就晕的农村娃，此刻脸上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还有一丝解脱。
“二嘎子！别！”
沈清瞳孔剧烈收缩，伸手想去抓他。
但二嘎子已经冲出去了。
他像是一颗炮弹，直接撞向了那个涌满鬼子的缺口。
“小鬼子！爷爷请你们坐土飞机！”
他抱着那一坨炸药，纵身一跃。
跳进了那一堆正在往上爬的鬼子人堆里。
那是鬼子最密集的地方，足足有二三十号人。
鬼子们惊恐地看着从天而降的“死神”，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了。
二嘎子在空中回头看了一眼沈清。
那个眼神里，有害怕，有不舍，但更多的是骄傲。
他终于像个爷们一样战斗了。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楼板都在颤抖。
巨大的火球吞噬了缺口处的一切。
碎肉、残肢、砖块，像雨点一样落下。
那几十个鬼子，连同二嘎子一起，消失在了火光中。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了。
沈清被气浪掀翻在地。
她趴在地上，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
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缺口。
那里还在冒着黑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的味道。
沈清慢慢地爬起来。
她没有哭。
眼眶通红，却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
在那一瞬间，她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然后又被填满了。
填满了彻骨的冰冷和杀意。
“二嘎子……”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就在这时，身后的地下室门开了。
陆锋扶着门框，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
他的脸色依然苍白，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渗出了血迹。
但他手里提着一把大刀。
那是那把砍卷了刃的大刀。
他听到了刚才的那声巨响。
也看到了那个空荡荡的缺口。
他什么都明白了。
陆锋走到沈清身边，把大刀拄在地上。
他的手在颤抖，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教官。”
“嗯。”
“还有几个活着的？”
沈清环视四周。
除了他们俩，还剩下三个伤员。
五个。
这就是最后的兵力。
“够了。”
陆锋咧嘴一笑，牙齿上全是血。
“黄泉路上，咱们五个人搭个伴，不寂寞。”
此时，楼下的鬼子被刚才的爆炸震慑住了，暂时停止了进攻。
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下一次进攻，就是最后的终结。
沈清弯腰，从地上捡起二嘎子掉落的一顶帽子。
她拍了拍上面的灰，戴在自己头上。
然后，她从靴子里拔出了最后一把匕首。
那是她的本命武器。
“陆锋。”
沈清看着楼下正在重新集结的鬼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穿透灵魂的力量。
“如果这次能活下来，我请你喝酒。”
陆锋愣了一下，随即豪迈地大笑起来。
“好！”
“这顿酒，老子喝定了！”
此时，远处的地平线上。
第一缕阳光穿透了乌云。
与此同时，一阵嘹亮的冲锋号声，隐约从城外传来。
那是援军的号角。
但在援军到达之前的这最后几分钟。
他们必须独自面对地狱。
“准备战斗！”
沈清低吼一声，身体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最后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