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老子轻点！”
“那是金库大门！别用炸药！震塌了里面的人就完了！”
赵刚跪在废墟上，双手全是血。
他的指甲早就劈了，十根手指血肉模糊，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疯狂地扒着碎石。
周围的战士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眼睛通红。
他们已经挖了整整十个小时。
从天黑挖到天亮，又从天亮挖到黄昏。
原本宏伟的银行大楼，现在只剩下一堆焦黑的瓦砾。
“团长……没动静了。”
一个侦察兵趴在露出的门缝上听了半天，脸色惨白地抬起头。
刚才里面的敲击声，停了。
赵刚的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栽倒。
“没动静就是睡着了！继续挖！撬开它！”
“给我上千斤顶！”
几个战士扛着从鬼子卡车上拆下来的千斤顶冲了上来。
“一、二、三！起！”
“起啊！！！”
几十号汉子吼出的号子声，压过了风声。
那扇变形严重的钢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
缝隙在一点点扩大。
一股带着霉味和血腥味的空气涌了出来。
“开了！开了！”
赵刚扔掉手里的石头，第一个冲了上去。
他把手电筒的光柱打进去。
光柱穿透尘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在那狭小的角落里，两个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
陆锋靠在墙上，怀里死死护着沈清。
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根用来敲门的金条。
两个人都一动不动。
像是一座永恒的雕塑。
“老陆……”
赵刚的声音在发抖。
他不敢进去，他怕看到的是两具尸体。
突然。
陆锋的手指动了一下。
那根金条“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缓缓抬起头，被灰尘和血痂糊满的脸上，那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水……”
声音嘶哑，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活着！还活着！”
“军医！担架！快！”
赵刚吼得破了音，眼泪鼻涕一起喷了出来。
战士们七手八脚地把门口的碎石清理干净。
陆锋拒绝了担架。
他撑着墙，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沈清抱了起来。
就像抱着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一步。
两步。
陆锋抱着沈清，从黑暗的金库里走了出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给两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层血色的金边。
废墟之上，原本嘈杂的挖掘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千名战士，无论是中央军还是八路军，此刻都默默地摘下了帽子。
他们看着那个从地狱里归来的男人，和他怀里那个曾经让鬼子闻风丧胆的女人。
这是一种无声的致敬。
“医生！死哪去了！”
陆锋刚走出废墟，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但他依然高举着双臂，没让沈清沾到一点泥土。
几个军医冲了上来，把沈清平放在担架上。
听诊器、急救包、强心针，现场一片忙乱。
“呼吸微弱！脉搏细速！失血过多！”
“快！建立静脉通道！”
陆锋跪在担架旁，死死抓着沈清的手不放。
“沈清，天亮了。”
“你睁眼看看，咱们出来了。”
他在她耳边不停地念叨。
也许是强心针起了作用，也许是那熟悉的声音唤回了她的魂魄。
沈清的眼睫毛颤抖了几下。
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陆锋那张大花脸。
满脸的黑灰，混着血迹和泪痕，五官都快分不清了。
哭得像个丢了糖的三岁孩子。
沈清的嘴角艰难地扯动了一下。
她想抬手帮他擦擦脸，但手抬不起来。
“陆大团长……”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你怎么……哭得这么丑啊。”
陆锋愣住了。
周围的赵刚和军医们也愣住了。
下一秒，陆锋破涕为笑。
他一边抹眼泪，一边把脸凑过去。
“丑就丑！只要你醒了，老子当一辈子丑八怪都行！”
沈清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柔和。
这傻子。
“行了……别煽情了……”
“我饿了……想吃……红烧肉。”
说完这句话，她再次昏了过去。
“沈清！沈清！”
“别慌！是体力透支睡过去了！快送后方医院！”
老军医大喊一声。
担架被抬上了卡车。
陆锋二话不说，跳上车斗，像尊门神一样守在沈清身边。
卡车发动，卷起一路烟尘。
赵刚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了一眼手里那根从陆锋手里抠下来的金条。
上面留着深深的指印。
“这两个疯子……”
赵刚骂了一句，眼眶却又红了。
就在这时，通讯兵骑着马飞奔而来。
“报——！”
“纵队司令部急电！”
赵刚接过电报，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
原本胜利的喜悦，瞬间被这封电报冲散了。
电报只有短短一行字，却像是一道惊雷。
“日军‘樱花’特攻队残部向北逃窜，疑似携带‘大和工程’核心样本，务必拦截。”
赵刚抬起头，看向北方。
那里，乌云正在聚集。
这场仗，还没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