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元站在办公桌前,手还搭在提包边上,听完陆定洲那句“自己支棱起来”,没有立刻反驳。
他看着桌面上那一沓沓的钱,声音放得很轻,却吐字清晰:“大哥,我拿这笔钱出来,也不是非要逼着她跟我有个什么结果。”
谢枫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刚要开口骂他没出息,陆文元就接着往下说。
“我没打算让她知道这钱是我出的。”陆文元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她心气高,要是知道这钱跟我有关系,绝对不会要。我只是想着,她一个人在京城打拼太苦了。人生地不熟的,如果她父母能来,她身边好歹有个知冷知热的家人。就算最后她还是不愿意理我,有家人陪着总是好的。”
陆定洲靠在老板椅上,没接话,而是摸了摸下巴。
他看陆文元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脑子没开窍的傻子。
“老三。”陆定洲敲了敲桌面,发出两声闷响,“你是不是觉得,你这么默默付出挺感人的?”
陆文元被问得一愣,脸有点发热。
“我告诉你,这叫自我感动,屁用没有。”陆定洲说话直白,毫不留情,“你护不住她,出再多钱也是白搭。”
陆定洲换了个坐姿,长腿交叠,盯着这个堂弟。
“你刚才说,你不知道你妈具体用了什么手段逼退了李穗穗。”陆定洲冷笑了一声,“这还用猜吗?她跟唐女士本质上就是一个德性。她们那种人,高高在上惯了,收拾个没背景的小姑娘,翻来覆去也就那么两招。”
陆文元呼吸一滞,上前一步:“大哥,你知道?”
“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陆定洲嗤笑,“李穗穗现在最看重的是什么?是京大的学业,是未来的分配,是能在京城站稳脚跟的饭碗。二婶只需要拿这些东西稍微点她两句,告诉她如果执迷不悟,随时能把她的前程搅黄了,你觉得那丫头会怎么选?”
陆文元脸色白了。
他虽然猜到母亲说了难听的话,但从没往这么阴毒的方向想。
陆定洲还没说完,继续往他心口上扎刀子:“光拿前程威胁,李穗穗那倔脾气未必会全认输。二婶肯定还拿了你嫂子说事。”
提到李为莹,陆定洲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声音里带了点压不住的火气:“她肯定会告诉李穗穗,如果非要缠着你,李为莹在陆家的日子就会难过,会让人戳脊梁骨,说李家的人全是一帮吸血鬼。李穗穗最心疼她姐,听了这话,就算心里再喜欢你,也会立马跟你划清界限。”
这番话砸下来,陆文元整个人就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连退了半步。
他脑子里全串起来了。
李穗穗那天站在雨里,说出那些绝情的话,原来是因为被掐住了命脉。
她为了护住自己的学业,为了护住堂姐在陆家的日子,硬生生把她自己逼退了。
谢枫在旁边听得直咋舌,大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我靠,你妈这招也太毒了吧!杀人诛心啊这是!”
陆文元垂下头,死死咬着牙,过了好半晌,才哑着嗓子吐出三个字:“知道了。”
他说完,连个招呼都没再打,转身就往门外走。脚步有些乱,但走得极快。
谢枫一看他这状态不对,赶紧站起来。
“陆哥,这钱你收好,我先去盯着这书呆子,别让他一激动跳了护城河。”谢枫冲陆定洲摆摆手,拔腿就追了出去。
出了运输公司的大门,外头北风刮得正紧。
陆文元走得飞快,谢枫跑了两步才一把薅住他的胳膊。
“你干嘛去啊!”谢枫把人拽住。
“回学校。”陆文元挣开他的手,声音听不出起伏。
“回个屁的学校。”谢枫骂了一句,转身去推自己那辆二八大杠,长腿一跨坐上去,单脚撑地偏过头看他,“上来!哥带你去个地方。”
陆文元这会儿脑子里全乱着,也没多问,机械地走过去,侧身坐上硬邦邦的后座。
谢枫脚底下一踩,自行车飞快地蹿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
自行车骑出去两条街,陆文元看着周围越来越熟悉的街景,反应过来。
这不是回学校的路,这是往军区大院去的方向。
“谢枫,你往哪骑?”陆文元在后座上出声问。
“干嘛去?不去反击你亲妈去?”谢枫头也不回,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那股子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劲儿怎么都挡不住,“陆哥把话都点得那么透了,你还打算憋着这口气回去看书?”
“停车。”陆文元眉头拧了起来。
“不停!”谢枫不仅没捏闸,反而站起来蹬,把车轱辘踩得飞转。
陆文元被颠得直晃,手抓着车座边缘,语气还是那副平缓的样子,只是多了一点无奈。
“你别跟着瞎掺和。”陆文元顶着风说话,“我早就盘算好了。”
谢枫脚下一顿,车速慢了一点,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最烦那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吗?”
“我是烦。”陆文元看着前方的路,字字句句说得很清晰,“但我进机关,就是想手里有足够的权力,有足够护得住李穗穗的力量。只要我强大了,我妈就不能再拿那些事去威胁她。你知不知道,只有我自己站得住脚,我才能护得住她。”
谢枫听完,直接服了。
他把车把一拐,自行车在路边猛地停住,单脚撑在地上,回过头瞪着陆文元。
“你脑子是不是有包?”谢枫直接开骂,口水都快喷到陆文元脸上了。
陆文元没作声。
谢枫气得直挠头:“进机关?往上爬?等你爬到能跟你妈平起平坐,能把她手里的权力按住的时候,得过多少年?三年?五年?十年?黄花菜都凉透了!要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李穗穗就跟人家三年抱俩了,还有你什么事?”
他越说越来气,干脆把自行车靠在路边,转过身指着陆文元的鼻子。
“管那么多干嘛!刀不扎在你身上你不觉得疼是不是?”谢枫声音拔高,“李穗穗就挨了刀子!她天天晚上躲在被窝里哭的时候,你能跑过去跟她说,等我十年,等我升官发财了再来接你?你这不叫强大,你这叫窝囊!”
陆文元被骂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反驳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