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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慢与偏见达西对不起,我们不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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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回程
    那是一首很短的曲子。
    玛丽特意做了改编,把最后一段重复了两遍。那些音符一遍一遍地流淌,像是舍不得结束,像是想让这一刻再长一点,再久一点。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余音在空气里轻轻颤着,慢慢散去。
    玛丽抬起头,才发现达西已经站在了钢琴旁。
    他就站在几步之外,离她那么近。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把他深色的外套照得柔和了许多,连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也显得不那么冷了。他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光——不是平时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而是另一种东西。像是被什么击中了,又像是还没从刚才的音乐里回过神来。
    玛丽愣了一下,垂下眼睛。
    “达西先生要用钢琴吗?”
    达西像是被惊醒,微微一怔,然后点了点头。
    “好。”
    他在钢琴前坐下,把手放在琴键上。可他没有立刻弹,只是低着头,看着那些黑白键,像是在想什么别的事。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一点点不太明显的红晕照了出来——也许是夕阳的颜色,也许是别的什么。
    客厅里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凯瑟琳夫人的目光在达西和玛丽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她原本就对班纳特家早就结识达西这件事有些不满——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认识的?为什么从来没听他说起过?一个乡下小乡绅的女儿,凭什么认识她的外甥?
    现在,她更觉得不对劲了。
    这两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流淌。不是说话,不是眼神,只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空气里有什么看不见的线,把他们牵在一起。达西那样子,她从没见过。他什么时候会站在钢琴边发愣?他什么时候会那样看一个人?
    她开始审视玛丽。
    那个一直被她忽略的姑娘。
    衣着一般,那条浅灰色的裙子,料子还行,但款式普普通通,在罗辛斯这样的地方,实在算不上什么。长相也平淡,五官拆开看,没一样出众的。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和那些叽叽喳喳的年轻小姐没什么两样。
    到底哪里不同?
    她看了又看,还是没看出来。
    可达西刚才那眼神,她看见了。
    这时候,一个轻轻的声音响起来。
    “母亲。”
    凯瑟琳夫人转过头,看见女儿安正望着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点罕见的、像是鼓起了勇气的表情。安向来不爱说话,不爱动,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可现在,她的眼睛里有光。
    “我想去问问玛丽小姐,”安说,声音轻轻的,“能不能把刚才那首曲子的曲谱给我一份。”
    凯瑟琳夫人愣了一下。
    安很少主动要什么。她身体不好,常年窝在屋里,那些年轻小姐们爱谈论的舞会、衣裳、八卦,她从来不掺和。那些东西对她来说太远了,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可她现在要一份曲谱。
    凯瑟琳夫人抿了抿嘴,目光又落在玛丽身上。那目光里带着一点审视,一点不甘,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复杂。可她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是她的荣幸。”
    她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她没在意。
    安站起身来,慢慢走向玛丽。她走得很慢,步子很小,像是每一步都要用些力气。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玛丽,看着那个坐在窗边的姑娘。
    玛丽抬起头,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朝自己走来,愣了一下。
    她想起原著里那个体弱多病的德布尔小姐,那个差点和达西结婚的人。她们从来没有说过话。在那些舞会上,在那些聚会上,安永远坐在角落里,永远低着头,永远被人忽略。就像自己曾经那样。
    “玛丽小姐,”安站在她面前,声音还是那样轻轻的,却比平时清晰了些,“你那首曲子……真好听。”
    玛丽看着她,没有说话。
    安的眼里有一点光,是那种被什么东西打动了的光。不是客套,不是敷衍,是真的被打动了。
    “能给我一份曲谱吗?”
    玛丽点了点头。
    “好。”
    她说着,从琴凳上站起来,走到旁边的小桌前,拿起羽毛笔。安跟在旁边,看着她在纸上写下一行一行的音符,那些黑色的记号,像是有什么魔力。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安站在玛丽旁边,微微低着头,看她写字。她的嘴角弯着,那笑很淡,却很真。
    那边,达西坐在钢琴前,终于开始弹了。
    他找了一首熟悉的曲子,巴赫的。那些音符从他指尖流淌出来,平稳,克制,精准,像他这个人。可他的目光,却时不时落在玛丽那边,落在她低头写曲谱的侧影上。
    玛丽写音符的手顿了一下,连忙移开羽毛笔才没有毁了之前的记录。她听出来了,那是巴赫。她没抬头,继续写,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菲茨威廉上校和伊丽莎白退到窗边,压低声音说着话。
    “我从没见过他这样。”菲茨威廉的目光落在达西身上,脸上带着一点困惑,“迷迷糊糊的,像是魂儿丢了似的。”
    伊丽莎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达西还在弹,手指没停,可他的眼睛,分明是往那边瞟的。
    伊丽莎白轻轻哼了一声。
    “他那是有些好感。”
    菲茨威廉转过头,看着她,眉毛微微挑起。
    “他们俩?可他们并没有怎么说话呀。”
    伊丽莎白嘴角弯了弯,那笑意里带着一点了然。
    “有些东西,不需要用语言来沟通。”
    菲茨威廉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达西,又看了看玛丽。他的目光在那两个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脸上那困惑慢慢变成了若有所思。他想起了什么——也许是达西刚才站在钢琴边的样子,也许是那些他偶尔捕捉到的、落在玛丽身上的目光。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
    玛丽把写好的曲谱递给安。
    安接过来,低头看着那些音符,手指轻轻抚过纸面。她的嘴角微微弯着,那笑很淡,却很真。那张苍白的脸上,难得有了一点血色。
    “谢谢。”她轻声说。
    玛丽点点头。
    “不客气。”
    玛丽把曲谱递给安之后,没有立刻走开。
    她看着眼前这个瘦小的姑娘,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安静的眼睛,心里忽然冒出一点说不清的感觉。安站在那儿,整个人薄得像一张纸,好像风一吹就会倒。可她刚才要曲谱的时候,眼睛里那点亮,是真的亮。
    玛丽想起原著里那个体弱多病的德布尔小姐,那个永远活在母亲阴影下、永远被当成“易碎品”对待的人。她从来没有自己的声音,从来没有自己的选择。
    现在她站在这里,为了一首曲子,主动开口了。
    玛丽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德布尔小姐,”她轻声说,“如果身体允许的话,可以在室内多走动走动。”
    安抬起头,看着她。
    玛丽继续说下去,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每天在屋里多走几圈,走动多了,胃口会好一些。吃饭的时候就能多吃几口,吃得多了,身体也会更健康。”
    安愣了一下,那双安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然后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玛丽看见了。
    “谢谢。”安轻声说。
    玛丽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她转身走开了。
    伊丽莎白在旁边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问询的意思。玛丽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伊丽莎白在想什么——是不是在讨好德布尔家?是不是在向凯瑟琳夫人献媚?
    不是。
    可凯瑟琳夫人会不会让她做?
    玛丽不知道。
    那位夫人把女儿护得太紧了,紧得像个笼子。安想多走几步,可能都要得到母亲的允许。
    她想起凯瑟琳夫人那张永远笃定的脸,想起她那些斩钉截铁的话,想起她对“规矩”和“体面”的执着。让她放手让女儿多走动?难。
    玛丽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赶走。
    这不是她能管的事。
    安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感激,又像是别的什么。然后她转身,慢慢走回母亲身边。
    凯瑟琳夫人接过曲谱,扫了一眼,又看了看玛丽。那目光还是带着审视,却少了几分先前的不屑。
    她又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
    ---
    又聊了一会儿,德布尔夫人吩咐仆人备好了马车。
    柯林斯先生一路送到门口,嘴里念叨着“夫人慢走”“多谢款待”“随时欢迎再来”,鞠了一个又一个躬。夏洛特站在旁边,脸上带着那副沉稳的笑。
    伊丽莎白和玛丽上了马车,菲茨威廉上校站在车边,朝她们挥了挥手。
    “改天再聊。”
    伊丽莎白点点头。
    玛丽靠在座位上,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罗辛斯,望着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树丛,望着那个站在窗口的身影。那身影很小,很快就看不清了。
    马车拐过弯,什么都看不见了。
    伊丽莎白转过头,看着她。
    “那首曲子,真好听。”
    玛丽笑了笑。
    “随便弹的。”
    伊丽莎白也笑了。
    “随便弹的,能让人追到钢琴边?”
    玛丽没说话。
    马车继续往前走,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单调的咕噜声。窗外的天边还留着一抹金色,慢慢暗下去。
    ---
    马车在柯林斯家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玛丽和伊丽莎白进了屋,夏洛特迎上来,问她们今晚要不要吃点什么。伊丽莎白摇摇头,说累了,想先歇一会儿。玛丽也说不用,只是接过仆人递来的一叠报纸,上了楼。
    这是今天新送来的报纸,积压了一整天,她一直没空看。
    她靠在床头,借着烛光翻开第一张。
    油墨的味道冲进鼻子里,劣质的,有点刺鼻。她皱了皱眉,继续往下看。
    一条新闻引起了她的注意。
    标题很大,写着:某某勋爵俱乐部遇刺,刺客在逃。内容说这位上议院的贵族在俱乐部里被一个男人袭击,受了点伤,但无大碍。俱乐部的地点和名字只字未提,只说“某著名俱乐部”。大段的篇幅都在讲这位勋爵如何重金悬赏捉拿刺客,如何义愤填膺,如何誓要将凶手绳之以法。
    玛丽把那张报纸凑近了看。
    劣质油墨晕开了,有些字模糊不清。她努力分辨着那些描述刺客的字眼——男人,中等身材,穿深色外套,脸上有胡茬……别的就什么也看不清了。
    最后一行,写着刺客的名字:维克托。
    玛丽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维克托。拉丁语里“胜利”的意思。
    她嘟囔了一句:“这么失败的刺杀,也能叫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