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民宿老板在门外喊：“长乐，起床没有？”
她揉着眼睛去开门。
老板站在门口，穿着一身花衬衫，戴着一顶大草帽，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老公要出海海钓，你们去不去？”
长乐回头看了一眼床上。
黑瞎子还躺着，被子盖到腰，露出精瘦的上身，双手枕在脑后，正看着她。
长乐转回头。“去！”门关上了。
黑瞎子躺在床上笑了，这姑娘，听见玩就来劲。
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老板的老公老陈站在船边，皮肤晒得黝黑，戴着一副墨镜，看起来像个老渔民。
船不大，白色的，在阳光下亮得晃眼。长乐站在码头边往下看，船晃晃悠悠的，她有点怕。
黑瞎子先跳下去，站稳了，伸手接她。“来。”
长乐扶着他的手，慢慢踩到船上。船晃了一下，她赶紧抓住他的胳膊。
黑瞎子扶着她坐到船舱里。“坐稳了，别乱动。”
老陈发动引擎，船突突突地往外海开。
长乐坐在船舱里，看着岸越来越远，海越来越宽。海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满脸都是。
黑瞎子从包里拿出防晒霜，挤了一手。“过来，涂防晒。”
长乐把头发拨到一边，把脸凑过去。黑瞎子把防晒霜涂在她脸上，额头、鼻子、脸颊、下巴，一点一点涂匀。他
的手指很轻，像在擦一件易碎的东西。涂完脸又涂脖子，涂完脖子又涂胳膊，涂完胳膊又涂腿。
一寸一寸的，不放过任何地方。
老板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你们感情真好。”
黑瞎子没抬头，继续给长乐涂防晒。“她皮肤白，容易晒伤。”
老陈的老婆也笑了，捅了捅老陈。“你看看人家，多细心。你什么时候给我涂过防晒？”
老陈挠了挠头。“你又不白。”
老婆瞪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长乐笑了，拉着黑瞎子的手。“他就是宠我。”
黑瞎子抬头看了她一眼。“不应该吗？”
长乐笑得更开心了。
涂完防晒，黑瞎子又给她戴上防晒帽，把帽檐压低，遮住她的脸。又给她戴上墨镜，把她的头发从墨镜腿里抽出来。又给她穿上防晒衣，把拉链拉到最高。
长乐被他摆弄着，像个洋娃娃。
老板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这也太细致了。”
黑瞎子终于弄完了，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好了。”
长乐站起来，走了两步，觉得自己像个宇航员。她回头看了黑瞎子一眼，他正给自己涂防晒，胡乱抹了几把，脸上还有一块白的没涂匀。
她走过去，伸手帮他把那块抹开。“你也别晒伤了。”
黑瞎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船开了大概一个小时，老陈找了个地方停下来。“就是这儿了，水深，鱼多。”
他给大家分鱼竿，教大家怎么挂饵、怎么甩竿、怎么看漂。长乐学得很认真，但第一次甩竿的时候，鱼钩甩到了船后面。
老陈笑着说没事，帮她收回来重新甩。第二次甩出去了，但漂在水面上直打转，不像别人的那样竖着。
老陈又帮她调整了一下。第三次终于像样了，漂竖在水面上，安安静静的。
长乐盯着漂，眼睛一眨不眨。
黑瞎子坐在她旁边，也甩了竿。他的漂比她的远，稳稳地立在水面上。两人并排坐着，看着海面。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眼花。
长乐看了一会儿，眼睛酸了，眨了一下。就这一下，黑瞎子的漂动了，猛地往下一沉。
“有了。”黑瞎子一提竿，鱼线绷得紧紧的，鱼竿弯成一张弓。
他站起来，一手握竿一手摇轮，鱼线在水里划来划去，溅起白色的水花。
长乐在旁边看得紧张。“是什么鱼？”
“不知道，劲儿挺大。”
黑瞎子遛了几分钟，鱼露出水面了。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老陈拿着抄网过去，一把捞起来。“石斑！好家伙，不小呢！”
鱼在网里蹦，起码有两三斤。
长乐看着那条鱼，眼睛都亮了。“好厉害！”
黑瞎子把鱼放进桶里，重新挂饵甩竿。长乐也盯着自己的漂，盯得更认真了。
过了一会儿，老陈的老婆上鱼了，不大，一条黄翅。又过了一会儿，老陈也上鱼了，一条黑鲷。
长乐的漂还是没动。
她有点急了，把竿提起来看看，饵还在，又甩下去。漂还是不动。
黑瞎子的漂又动了，一提，又一条石斑。长乐的嘴抿起来了。
又过了一会儿，老陈老婆又上了一条，老陈又上了一条，连船老大都上了一条。
长乐还是一条没有。
她把鱼竿放在架子上，抱着膝盖，看着海面不说话。
黑瞎子看她那副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他把自己的竿收起来，走到她旁边坐下。“怎么了？”
“没怎么。”声音闷闷的。
黑瞎子笑了。“钓鱼要耐心。”
长乐不说话。
黑瞎子看着她的侧脸，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嘴唇微微嘟着。他忍不住想笑，又忍住了。
他的漂又动了，一提，又一条。
这次他没放进桶里，拿着鱼走到长乐面前。“给。”
长乐抬起头看着他，又看着那条鱼。“你钓的。”
“我的就是你的。”
长乐看着那条鱼，又看着他。
黑瞎子把鱼放进她的桶里。“你已经很棒了，第一次钓鱼，就能坐这么久，比我强多了。我第一次钓鱼的时候，坐了十分钟就跑了。”
长乐看着他，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但还是笑了。“真的？”
“真的。”黑瞎子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我的都是你的。”
长乐的耳朵红了，把脸转过去看海。
老陈在旁边看见了，冲老婆使了个眼色。
老婆笑了，没说话。
长乐重新拿起鱼竿，甩下去，盯着漂。这次她没急，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海面。
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拨开，继续盯着漂。漂动了一下，很轻，像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她的心跳快了，握紧鱼竿，盯着。漂又动了一下，沉下去半目，又浮上来，她等着。
漂猛地沉下去，她一提竿，鱼线绷紧了。鱼不大，但很有劲，在水里乱窜。
长乐站起来，双手握着鱼竿，学着黑瞎子的样子遛鱼。黑瞎子站在旁边，想帮忙，她不让。
“我自己来。”她遛了几分钟，鱼没劲了，被她拉到船边。
老陈拿抄网捞起来，一条黄翅，巴掌大，金黄色的鳞片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长乐看着那条鱼，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我钓到了！”
黑瞎子看着她笑，也笑了。“厉害。”
长乐把鱼放进桶里，看着它在水里游，开心得不行。
中午，老陈把大家钓的鱼收拾了。最大的那条石斑清蒸，几条黄翅红烧，还有几条不知道什么鱼做了汤。最绝的是那条三文鱼，不是钓的，是老陈带了一整条，说给大家做刺身。
老陈刀工很好，片出来的鱼肉薄得透明，粉白相间，摆在一张大叶子上，像一朵花。
长乐夹了一片，蘸了点酱油和芥末，放进嘴里。鱼肉很嫩，入口即化，鲜得她眯起眼睛。“好吃！”
她又夹了一片，又一片。
黑瞎子看着她吃，自己没怎么动。
长乐夹了一片，蘸好料，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黑瞎子张嘴吃了。
“好吃吗？”
“好吃。”
长乐又夹了一片递过去。两人你一片我一片，把那盘刺身吃完了。
老陈老婆在旁边看着，跟老陈咬耳朵。“这俩人，跟新婚似的。”
老陈笑了。“人家本来就新婚。”
老婆想了想。“也是。”
吃完午饭，太阳更大了。老陈说下午鱼不爱咬钩，差不多该回去了。长乐坐在船舱里，看着桶里那条黄翅，还在游。
她忽然有点舍不得。“能带回去吗？”
老陈点头。“当然能。晚上我给你们做了吃。”
长乐笑了，把桶盖好，怕鱼蹦出来。
船往回开。
长乐靠在黑瞎子肩上，看着海。海很蓝，天很蓝，白色的海鸥跟着船飞，有时候俯冲下来，从浪花里叼起什么。
她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
黑瞎子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长乐闭上眼睛，船一晃一晃的，像摇篮，她很快睡着了。
黑瞎子低头看着她，把帽子往下拉了拉，挡住阳光。她睡得很沉，嘴角弯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船到码头的时候，长乐还没醒。
黑瞎子没叫她，把她抱起来，拎着桶里的鱼，跳上岸。长乐动了动，往他怀里缩了缩，又睡过去了。
老板和老陈在船上看着，老陈笑了。“这小伙子，不错。”
老婆点头，“是个疼媳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