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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昌的初夏，赣风裹挟着栀子花香，漫过营区的围墙。
三个月的整训落下帷幕，全军八万余人的训练步入正轨，各项建制、后勤、军工体系全部运转顺畅，紧绷了近半年的弦终于稍稍松缓，顾沉舟与荣念晴的婚礼，也正式提上了日程。
顾沉舟原本是想给荣念晴一场盛大圆满的婚礼。
自山城订婚那日，仪式刚过半他便临危受命奔赴湘北，这份亏欠，他一直记在心里。
他想着，要么回山城办一场风光的婚礼，宴请各方亲友故旧，要么在南昌摆开宴席，让全军弟兄都能沾沾喜气，给她一个配得上上将夫人身份的体面仪式。
可荣念晴却摇着头拒绝了，她握着顾沉舟的手，眉眼温柔却异常坚定：“沉舟，现在是战时，前线的伤兵还等着药品，荣誉军小学的孩子们还等着添置书本，烈士家属的抚恤还等着落实，我们不能把钱花在铺张的婚礼上。一切从简就好，只要身边是你，在哪里办、办得盛大与否，都不重要。”
顾沉舟看着荣念晴，月光下她的脸庞清瘦了许多，眼睛里却还是当年在沪上初见时的那份澄澈。
看着眼前的人，顾沉舟心中很是感动，他征战沙场多年，见惯了尔虞我诈、争名夺利，唯有荣念晴，永远守着一颗纯粹的仁心，永远懂他的顾虑，永远把家国、把弟兄们放在前面。
他紧紧抱住她，低声道：“好，都听你的。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我们就办什么样的。只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荣念晴靠在他怀里，笑着摇头，“能和你并肩走下去，就是我这辈子最圆满的事。”
“好，听你的。”顾沉舟说，“咱们简朴庄重，不铺张。只请亲近的战友和亲友，南昌当地的百姓代表，再请双方的家人从山城过来。”
荣念晴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微微蹙眉：“山城那边……不会变成政治场合吧？”
顾沉舟苦笑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如果回山城办婚礼，老蒋肯定会出席，各派系将领、政要都会到场。
到时候，婚礼就成了政治表演，他和荣念晴反倒成了配角。
他不想那样，他只想安安静静地娶她，给她一个只属于两个人的仪式。
“所以我们不回去。”顾沉舟说，“请家人来南昌。这里是我们战斗的地方，是弟兄们用命守下来的地方。在这里举办婚礼，更有意义。”
荣念晴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好，就在南昌。”
消息很快传开了。
周卫国第一个跑来找他，拍着桌子说：“总司令，婚礼的事交给我，您放心！”
杨才干拄着拐杖也来了，伤还没好利索，脸上却笑得跟朵花似的：“总司令，我要当傧相！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方志行闷声不响，拿着本子已经开始列清单了。
于是，婚礼的筹备全由这帮老兄弟包了。
周卫国负责场地布置他把营区的大礼堂重新收拾了一遍，墙上刷了新漆，挂上红绸和喜字，又从城里请了个老先生写了一副对联——“抗战必胜，家国永安”，贴在礼堂两侧。没有鲜花，他就带着士兵去山上采野菊，黄的白的紫的，扎成花束，摆在礼堂的各个角落。
杨才干负责后勤。他知道顾沉舟不喜铺张，也不请外人，但老战友们来了总得吃顿饭。他找后勤的人批了些肉、蛋、面粉，又让人去赣江里打了鱼，准备请炊事班做几桌简单的菜。
金文翰负责协调。他拟了一份宾客名单，反复核对，既要照顾到各方关系，又不能让人多嘴说闲话。最后定下来两百多人，包括集团军各师、团主官，第九战区几位老长官，南昌军政界的代表，荣誉军小学的师生代表，野战医院的医护人员代表，还有几位牺牲将士的家属。
方志行负责接人。
顾沉舟的家人从山城来，荣念晴的家人也从山城来。
两家人分两路，坐汽车、转火车，颠簸了三四天。
方志行带着人，在南昌城外一公里的地方就迎了出去，生怕路上出什么岔子。
顾慎为下车的时候，方志行差点没认出来。
这位在山城颐养天年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走路拄着拐杖，但腰杆还是挺得直直的。
他看到方志行，第一句话就问：“吾儿沉舟呢？”
“总司令在营区等着您呢。”方志行连忙扶住他。
顾慎为“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南昌城外的田野和远处的军营，眼眶微微泛红：“好地方，好地方。我儿子在这里打仗，赢了。”
惠兰芳跟在后面，手里抱着一个大包袱，里头是她在山城给儿子和儿媳缝的被褥、衣裳、鞋袜，她晕车晕得厉害，脸色发白，但坚持不让别人扶。
顾修文抱着小石头，顾灵芸牵着周玉的衣角，一家人的脸上都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却掩不住眼底的期盼。
荣明诚和赵婉仪是后一天到的。
赵婉仪一下车就拉住方志行的手，问念晴瘦了没有，吃得好不好，伤口好了没有。
方志行一一回答，老太太的眼圈就红了。
“她从小娇生惯养的，哪里受过这种苦。”她抹着眼泪说。
荣明诚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望着远处军营里那面飘扬的军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的女儿，从前是捧在手心里的大家闺秀，如今是战地医院的院长，每天和血、绷带、伤员打交道。
他既心疼，但又骄傲。
消息传到南昌百姓耳朵里，整个城市都热闹起来。
“顾总司令要结婚了！”
这句话从茶馆传到街头，从街头传到巷尾，从巷尾传到码头上。
百姓们自发地开始准备贺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