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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开局浪子,李师师想要看我的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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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掠影 第十四章 暗流涌动
    成衣铺子不大,老板娘手脚倒利索,燕青丢下铜板换了身灰蓝色的圆领袍,袖口干爽,衣摆利落,虽然料子远不如李师师府里的那些绫罗,但至少没有一滴水。
    他从铺子里出来时雨小了些,顺手在门口借了把伞,快步折回张择端住的那条巷子。
    拐进巷口,燕青脚步一顿。
    张择端撑着那把旧油纸伞,站在门口,看着他。
    不知道站了多久,鞋面上溅了一层泥点子,伞骨上的水珠连成串往下掉。
    燕青走过去,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两个人隔着雨幕对视了一会儿。
    “你很奇怪。”张择端先开的口。
    “嗯?”
    “你刚才走到我门前,站了有十来息。”
    燕青没接话。
    “抬手要敲门,又放下了。”张择端偏了下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转身走了。”
    他说完停了一下,目光从燕青新换的袍子上扫过,领口、袖口、衣摆,一处处看过去。
    “淋着雨跑了一条街,就为了换身干衣裳再来敲我的门?”
    燕青挠了挠后脑勺。
    “你屋里那幅绢本怕潮。”
    张择端的嘴动了一下,没出声。
    “我浑身湿透了往里一钻,水汽闷在屋子里散不出去,那绢面吃了潮气,墨色会洇开。”燕青摊了下手,“你那幅画从左到右铺了多长?两丈?三丈?就算只毁了一小段,三年的活就白干了。”
    他没说什么大道理,最高的社交礼仪不是西装革履,是让对方知道你在乎他在乎的东西。
    张择端收了伞,往后退了一步,把门推开。
    “进来。”
    这是第二次听到这两个字了。但语气跟昨天不一样。
    昨天是试探,今天是请。
    燕青跨过门槛,下意识又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干的,没问题。
    屋里跟昨天一样,桌上那幅长绢还铺着,右边三分之一依然空白。笔搁在砚台边上,墨还是湿的,显然刚才还在画。
    燕青从怀里掏出布包,将水晶球取出来搁在桌角,又摸出几块碎琉璃和事先折好的纸样,一样样摆开。
    他张口正要解释,刚说了个“这是……”
    “不用拿。”
    张择端把他的手按了回去。
    张择端走到桌前坐下来,两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头微微偏着,打量了燕青好一会儿。
    “你要我画什么?”
    燕青的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反应过来。
    “你不看看效果?我带了简易的演示……”
    “不看。”
    张择端的语气极其平淡。
    “你昨天说让我来看你的物件,我本来今天一早就打算把你赶走。”
    “那为什么……”
    “因为你换了身衣裳。”
    屋子里安静了三息。
    “你换衣裳的时候不知道我在门后面看着。”张择端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画院那帮所谓的大师来我这儿,进门从不敲门,更别说擦脚。”
    他站起来,走到长绢旁边,手指点了点画面左侧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浅灰色印记。
    “这个。去年冬天说是来来指导我,大拇指直接按上去的,差点把虹桥下面那条船的桅杆给毁了。”
    张择端转过身。
    “你说你的物件我没见过,也许是真的。但一个进门之前先想到我的画会不会受潮的人,他做的东西不会太差。”
    这话说得不重,燕青却被钉在了原地。
    他做了三年摄影师,伺候过形形色色的甲方,金主爸爸们夸他拍得好的时候,他嘻嘻哈哈应着。可从来没有人夸过他进门前擦鞋这件事。
    因为这是本分,不值得夸。
    但张择端看见了。
    视野角落浮动了一下,好感度虽然是15,但燕青觉得远不于此,第二卡槽必须要马上解锁了。
    燕青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咽回去,拉了条凳子在张择端对面坐下。
    “山水。”
    “多大?”
    “巴掌大,但不止一张。”燕青伸手从桌上拿起一张废纸,折了几下,撕出大致的形状。“我需要的不是一整幅画,是分层的。”
    他把撕好的纸一张张摊开。
    “姐姐你看……不是,张兄你看。”
    张择端皱了下眉,没追究那个口误。
    燕青清了清嗓子,将四张纸叠在一起,最下面一张画了远山的轮廓,第二张是近处的山体,第三张是松林,最上面一张是飞瀑流泉。
    “每一层单独画,画完之后把空白的部分镂空。四层叠在一起,光从后面打过来,穿过这些镂空的缝隙,落在雾幕上……”
    他把四张纸摞起来,对着窗口的光一照。
    影子落在桌面上。远山的轮廓从近处松林的缝隙间露出来,层层叠叠,竟然真有了纵深感。
    张择端没说话,但身体往前探了半寸。他拿过那几张纸,自己举到光前看了一遍,又拆开重新叠了一遍,换了个顺序再看。
    眉头从拧着到松开,又拧上。
    反复了好几次。
    “层与层之间的间距不同,投出来的影子大小也会变。”张择端自言自语,“前面的层画大一些,后面的画小一些,光一打……”
    眼睛里是顿悟的光彩。
    “远近关系能自己出来。”
    燕青心中大石落地。
    这人不愧是画了三年汴梁城的狠角色。他连原理都没解释完,张择端已经自己推出了后半截。
    还不止于此。
    张择端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废纸上飞快地勾了几道线。
    “瀑布那一层不能镂空太多,不然光泄得太散,水的质感会丢掉。得用针尖细孔,一排排扎出来,光透过去才会有水丝的感觉。”
    燕青嘴巴张开又合上。
    这是他根本没想到的细节。
    张择端又画了两笔。“松针也不能用剪的,得先画好再拿刀尖一根根刻。松树那层如果跟山体那层贴太近,影子会糊到一块儿,中间至少得隔两指宽。”
    他放下笔,看着燕青。
    “你这个法子,不简单。”
    燕青笑了。
    “所以我找你。”
    张择端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斟酌了很久。
    “演的那天,我得在场。”
    “本来就想请你。”
    张择端又看了他两眼,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长绢前面,弯腰把绢面的右上角轻轻抚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燕青趁热打铁,声音放低了些。“昨天画院门口,郓王对你说了什么,你心里比我清楚。他今天没来,不代表明天不会来。”
    张择端的手停在绢面上。
    “你这间屋子没门没锁,巷子两头通着大街,谁想进来都行。”燕青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张兄,我有个地方,宅子不大,但有院墙有门栓,离画院远,离是非也远。”
    说完这话的燕青,悄悄在心里补了一句,回头得找机会根姐姐打个招呼,大不了再挨那个鬼老头一扫帚。
    “你那幅画搬过去,我给你腾一间最干燥的屋子。”
    张择端的嘴抿成一条线。燕青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一个昨天才认识的人让你搬家,换谁都得掂量。
    “张兄,你拒绝郓王的时候,想没想过后果?”
    沉默。
    “他不是画院那帮人,脸皮厚两下就走了。他是皇子。”
    张择端的手指在绢面上收紧了。
    “你的画。”燕青指了指那幅铺在桌上的长卷,“三年了,还差两年。你要是出了事,谁来画完它?”
    这句话砸下去,张择端整个人犹豫了很久,可当他看到燕青身上那身干净的衣服时。
    终于是点了头。
    “我去收拾东西。”
    ……
    两人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巷子里的积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
    张择端把长绢卷好装进竹筒,又拿油布裹了三层,抱在怀里走路的姿势跟抱孩子没区别。其余家当只有半袋笔墨和两件换洗衣裳,一只手就拎了。
    燕青走在前面,张择端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街过巷。
    燕青的余光一直在扫两侧的屋檐和巷口。
    赵楷的人会不会跟上来?
    昨天那个幕僚回头看张择端的那一眼他记得清清楚楚,今天张择端从画院门口的摊位消失了,赵楷不可能不知道。
    可一路走到金明池,干干净净,连个多看他们一眼的人都没有。
    没人跟踪。
    没人盯梢。
    不追戴宗,不盯张择端,赵楷在忙什么?
    还是说,他根本不需要盯?
    燕青把这个念头压下去,脚步加快。
    金明池暗宅的院门出现在视野前方。燕青抬脚往前迈,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院墙外头那棵老槐树。
    昨天出门的时候,他回头扫过那棵树,总觉得枝叶动了一下,当时以为是自己熬了一个通宵后,看花了眼。
    可现在树冠东南方向,原本伸出来的一桠粗枝,没了。
    燕青太清楚那个位置了。
    只因为那根枝桠恰好横在院墙上方,从那个角度往西看,能把金明池的水面和落日圈进同一个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