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极没有回答,他像是在念诵什么经文,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林默将灵力探入他的体内,发现他的经脉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崩溃,不是被林默打碎的,是自毁。
殷无极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
林默看着他的生命力一点一点流逝却无能为力,这种自毁的方式和他之前燃烧精血不同,殷无极是在燃烧神魂,神仙也救不回来。
“告诉我你们教主的修为,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殷无极笑了,林默凑近了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话音未落,殷无极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已经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了。
林默站起来,看着殷无极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一个金丹境后期巅峰的高手,宁愿燃烧神魂自毁也不肯透露教主的信息。
幽冥教的教主到底是什么修为,才能让一个金丹境后期的修行者对他如此忠诚,甚至不惜以命相护?
元婴境,至少是元婴境。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金丹境之上是元婴境,那是修行路上的另一道分水岭。
金丹境的修行者凝聚的是金丹,还属于“人”的范畴。
元婴境的修行者能在丹田中凝聚出元婴,已经半只脚踏入了“仙”的门槛,可以做到很多金丹境做不到的事情。
元婴出窍、神识外放、御剑飞行,每一项都是质的飞跃。
金丹境和元婴境的差距,比炼体期和金丹境的差距还要大。
如果说炼体期到金丹境是从蚂蚁变成了猫,那金丹境到元婴境就是从猫变成了老虎。
蚂蚁和猫的差距再大,猫至少还能一巴掌拍死蚂蚁,但猫和老虎的差距,是猫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但幽冥教的教主真的突破到了元婴境吗?如果他已经突破了,为什么还需要龙气和玉佩?
一个元婴境的修行者,想要什么东西直接来拿就是了,何必费这么大周章,派人来试探、抓人质、谈条件?
除非他还没有突破到元婴境,或者说,他卡在了某个瓶颈上,需要龙气和玉佩作为突破的契机。
林默弯下腰,从殷无极的手指上取下一枚储物戒。
和玄冥真人那枚一样,通体漆黑,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
灵力探入其中,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瓶丹药和一本薄薄的册子。他将东西收好,转身走回沈若溪身边。
林默伸手揽住她的腰,扶着她往外走,沈若溪转过身看着殷无极的尸体。
“他死了吗?”
“死了。”
沈若溪沉默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让林默有些意外的话。
“活该。”
两人走出废弃工厂,夜风吹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沈若溪打了个哆嗦,林默将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扶着她上了车,发动车子往酒店的方向开去。
车上,沈若溪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林默以为她睡着了,但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林默,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抓我?”
“一群坏人,已经解决了。”
沈若溪睁开眼睛看着他的侧脸。
“你在骗我。我知道你在骗我,但我不会追问,你想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告诉我。”
林默没有说话,沈若溪又闭上了眼睛。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苏青梅没有睡,一直站在酒店门口等着,手里攥着那条手帕,已经被她拧得皱巴巴的。
看到林默扶着沈若溪从车上下来,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跑过来一把抱住沈若溪,放声大哭。
“若溪,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打你,有没有伤你?”
沈若溪被她抱得喘不过气。
“青梅姐,我没事,林默来得及时,他们还没来得及对我怎么样。”
苏青梅松开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这才放下心来。
“阿默,谢谢你。”
林默伸手帮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说什么傻话,若溪也是我的人,救她是应该的。”
沈若溪的脸一下子红了,苏青梅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拉着沈若溪的手往酒店里面走。
“若溪,你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我给你煮了粥,一直在保温着,你喝点再睡。”
两个女人手牵手走进酒店,林默跟在后面,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体内的灵力正在以一种不受控制的方式四处乱窜,经脉传来一阵阵刺痛。
和殷无极那一战,他虽然赢了,但赢得并不轻松。
殷无极最后一掌虽然没有打中他,但掌风的余波震伤了他的内脏,他一直在用灵力压制伤势不让沈若溪看出来。
现在,压制不住了。
林默扶着墙慢慢走进电梯,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苏青梅注意到他的异常,从电梯的另一边走过来。
“阿默,你怎么了?”
“没事,有点累。”
苏青梅不信,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你在发烧?”
“不是发烧,是内伤。”
林默睁开眼睛看着她说。
“和那个人打的时候受了点伤,不碍事,休息两天就好了。”
苏青梅的眼眶又红了。
“你又骗我,你每次都说没事,每次都说皮外伤,结果每次回来都伤得很重。”
林默没有辩解,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电梯在四楼停下,苏青梅扶着林默走出电梯,沈若溪从后面跟上来,一左一右扶着他走进房间。
林默在床上躺下来,感觉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拆散了又重新组装了一遍,骨头和肉的接缝处全是错位的。
苏青梅帮他脱了鞋,把被子拉上来盖好,转身去倒水。沈若溪在床边坐下来,握着他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他的手背上。
“林默,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对不对?”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那个坏人,跟你没关系。”
沈若溪摇了摇头。
“你在骗我。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不会去那个工厂,不会跟那个人打架,不会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