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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辅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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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三章既生器,何生弼
    崔器态度如此嚣张,还使用了激将法。
    陆子恒也只能无奈地点点头,“先说好,输了你可别说我欺负你!”
    嘶!
    陆子恒的话说完,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话说的,太猖狂,太跋扈了。
    你的对手可是清河奇才崔器啊,要不要尊重他一下?
    崔器险些被陆子恒的话给气笑了,“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你这么嚣张的人!”
    陆子恒耸耸肩,“哎…今天你就见到了!”
    崔器牙齿咬得吱嘎作响,“既然如此,你我就站在麦田边上口述,其余人记录。”
    “都依你。”陆子恒神色淡定,没有任何波澜。
    “那我先来。”崔器看向埋汰你,开始打腹稿。
    身旁的读书人拿起笔,随时准备记录。
    楚鹏举打开书箱,取出简易的画板,更要将这场比试给绘画下来。
    大概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崔器傲娇地昂起头,“程怀弼,你听好了,我这首诗的名字简单粗暴,就叫作《池河畔与程怀弼斗诗之冬堤观麦》。”
    “崔公子,请!程某,洗耳恭听。”
    陆子恒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请开始你这一生,最失败的表演。
    读书人也纷纷露出期待之色,就连握笔的手都轻轻颤抖起来。
    很快,崔器说出来第一句,“平畴远麦接河沙。”
    诗词的起句,一般来讲都平平无奇,第二句才是正戏开始。
    果不其然,崔器说出来第二句,“细叶凝霜覆浅霞。”
    “好,好一个细叶凝霜覆浅霞。”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崔公子牛掰!”
    周围瞬间传来一阵叫好,崔器更是信心百倍。
    看了看陆子恒,用极其嚣张的姿态,说出最后两句,“莫道冬郊生意尽,千畦含翠待春华。”
    话落,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许久之后,这才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这首诗,得到了在场所有读书人的认可。
    “程怀弼,到你了!”崔器傲娇地一挑眉毛,“如果你觉得写出来的没我写得好,可以直接认输,你放心我不会嘲讽你的。”
    霎时间,所有目光全都落在陆子恒身上,有人期待有人怀疑。
    “我很久没作诗了,也正巧技痒。”
    陆子恒指了麦田劳作的庄户,“我就写一首《悯农》吧。”
    “我写诗带上你的名字,为何你不带上崔某的名字?”崔器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因为我这首诗是送给天下百姓庄户的,不能拉低了你世家子的身份。”
    陆子恒说完,全场瞠目结舌,一句话把豪门世家讽刺得体无完肤。
    崔器脸涨得通红,攥着拳头怒喝道,“程怀弼,你少逞口舌之快,快把诗念出来!”
    冬小麦种植之后,最忙的就是播种和收获,其余的时间基本都不用打理。
    但淮河流域不同,因为气温的原因,播种之后会有刺儿菜、大碗花等宿根野菜在田地里长出来,抢夺麦子的养分。
    百姓们会在地里摘刺儿菜回去做杂粮窝头,顺带着用锄头铲光地里的大碗花。
    此时正值正午,农人们依旧在田间农忙,陆子恒便缓缓开口背诵道,“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听到前两句,所有人还有些不以为然。
    这写的什么玩意?
    这特么也能叫诗?
    唯独崔器,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觉得自己要输。
    果不其然,陆子恒又说出后面两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霎时间,场面陷入一片死寂。
    在场的读书人,纷纷用看怪物的眼光看着陆子恒。
    难掩内心的震撼。
    农民不避严寒酷暑、雨雪风霜,终年辛勤劳动的生活。
    不是空洞的说教,不是无病的呻吟。
    近似寓意深远的格言,不仅以说服力取胜,还凝聚了无限的愤懑和真挚的同情。
    这不是写诗,这是用贫苦的百姓去对比世家豪门的铺张浪费。
    崔器的脸色瞬间臊得通红,死死地盯着陆子恒,紧攥的指尖也隐隐泛白。
    “我很久没和人斗诗了,再免费送你一首,依旧是《悯农》。”
    陆子恒声音激昂,“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
    第二首诗,如同惊雷,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崔器那首关于冬麦待春的诗,写尽了文人的雅致意趣。
    可放在这两首《悯农》面前,就成了窗下的闲情把玩,哪里比得上苍生冷暖的分量足?
    楚鹏举攥着笔的手都在抖:楚兄这格局这胸襟这气度,哪里是寻常读书人能比的?
    这已经超出了诗词的范畴,更像是为天下百姓鸣冤。
    读书人里,有不少的寒家子,他们纷纷抬起头,愤怒地看向崔器。
    无形之中,似乎有某种怒火在熊熊燃烧。
    崔器的道心瞬间崩塌,自信碎裂一地。
    整个人也自闭了。
    悯农诗,直接结束了比赛。
    一个人到底多牛逼,才能随口一说,就是传世诗词?
    这个程怀弼,到底还有怎样才华?
    亲眼见证了传世佳作的诞生,让陆子恒在所有读书人眼里,都多了一层滤镜,多了一圈偶像光环。
    “神作!这就是两篇神作呀!”
    “我大燕诗坛,即将崛起以为新星。”
    “等到了凤阳,我定要把程师兄这两首诗传唱出去。”
    围观的读书人,激动得难以自持,恨不得当场让陆子恒签名留念。
    崔器想哭。
    辩经他输了,斗诗他又输了。
    既生器何生弼啊!
    “废物,崔器你就是个大废物!”
    “生平所学,全都喂狗了!”
    “不不不,崔器,你连狗都不如!”
    “猖狂的已多年,此时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吧?”
    “哈哈哈!我,清河崔器,好像是一条丧家之犬啊!”
    崔器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地跪在地上,号啕大哭起来,一边骂自己,一边抽自己的大嘴巴。
    在场读书人,个个瞠目结舌,就感觉这画风,似乎有点儿不对劲。
    崔公子,你果然是人中龙凤,狠起来连自己都干!
    “其实,你已经很厉害了,中个进士还是手拿把掐的,没必要争夺所谓的第一。”
    陆子恒见崔器疯癫的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你不是输给了我陆子恒,你是输给了元稹、白居易的至交好友,新乐府运动的倡导者——李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