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展入三丈外的树林。事急矣!扮一次老鼠无伤大雅,一着地便抓起一把泥屑向后挪,泥土破空的飞行啸声十分刺耳,人向前一窜,如飞而遁。
蒙面人被呼啸而来的碎泥所阻,黑夜中看不出是何种歹毒暗器,不得不先行闪避,错过追赶的大好机会。
“前辈,穷寇莫追,请帮助晚辈救伤。”俞姑娘扶着鬼见愁大叫。
蒙面人止步回头,说:“咦!这些人的腿真快。”
不但混江龙和歹徒们无影无踪,连胁肋挨了一刀的夺命人屠也踪迹不见。
威报应吃力地站起,用走了样的嗓音说:“这杀星在此地出现,南京地面将掀起血雨腥风。前辈……”
蒙面人从怀中取出一只鹿皮小囊,倒出两粒有蜡衣的拇指大丹丸说:“你们已被无量神罡震伤内腑,拖不得。我的丹丸很管用,服后再行疗伤术通经脉中的淤血,行功三周天便可永除后患。先在树林里疗伤,我到四处走走,看免崽子们还在不在。”
丹丸刚交到俞霜姑娘手中,人影突向右侧飞射,叱声震耳:“站住!留下吧!”
五丈外草声籁缘,一个黑影去势如电射星飞,蒙面人的轻功虽然高明,但相距在五丈外,而且草木繁茂必须小心暗器,想追上谈何容易?眨眼间,两人都失了踪。
“是周老弟!”鬼见愁宽心地说:“刚才的叱声是他的真嗓音,咱们快吞下丹丸行功,在此等他回来。”
姑娘和侍女把两人扶至路旁的树林中,左右分立替他们护法,行功疗伤不能受到外界的惊扰,顾虑混江龙一群恶贼可能去而复来。两个俘虏则被制了昏穴,搁在一旁无声无息。
好漫长的等待,鬼见愁首先行功完竣,出了一身臭汗,除了尚感到些少虚弱外,经脉中已无积淤存在。
“这恶道真可怕,无量神罡的火候也委实惊人。”鬼见愁站起活动手脚说:“混江龙这恶贼居然能请到这种凶残恶毒的高手壮声势,咱们下月安庆之行前途多艰。”
“咱们是已经骑上了虎背,只好尽其在我了。”戚报应站起苦笑:“凶手在大堂招出了主谋,咱们怎能不奉命行事?温江龙这一手真够狠的:他在逼你我跳火坑。如果出动大批人手,他躲得稳稳地咱们到何处去找?所以他算定你找必定暗地前往缉捕,布下天罗地网等你我进网入罗。这次要不是侥幸碰上周老弟……唔!你嗅到异味吗?”
“咦!是什么怪香。”俞姑娘讶然说。掏出手绢拭抹鼻端:“好像是什么花香,很浓呢。”
“砰!”侍女直挺挺地倒下了。
“哎呀!不好……”鬼见愁惊叫。人向前栽。
两个黑影出现在上风五丈的草丛中,缓步而来,仅迈进了两三步,威报应和俞姑娘也倒下了。
先前击走无量天君的蒙面人是周永旭,他穷追那个黑影远出百步外。居然未能拉近双方的距离。天太黑,这一带丘陵和沟渠星罗棋布,而且草木繁茂,视界有限。而黑影似乎地形熟,曲折飘掠穿枝入伏,似乎有意引诱他追踪。不时折枝发声吸引他的注意。
如果在白天,也许他不难将对方追及。他的轻功的确比对方高明,可是在夜间,他大有英雄无用武之地的感觉。
他到底年轻气盛,追不上心中冒火。一怒之下顿忘利害,不顾一切狂追不舍。不知追了多久,接近一座村落的北面,犬吠声打破了四周的沉寂。
犬吠声令他神智一清,心中一擦。暗骂自己糊涂,黑夜里在这种蔽地卫边一个轻功高强的人,不是自找麻烦吗?他心中一动,立即向侧一窜,伏在一株小树下隐起身形,心说:如果你老兄有意引诱我,你会回头找我的。我等着你呢。
黑影失了踪。远出他的视线外。不再听到枝叶的擦动声,对方大概还不知他不再追赶了。久久。东面突然传来轻微的衣袂拂草声。
“好啊!你果然回来了。”他心中暗叫,准备扑出。
擦草声远在六七丈外,突然声息全无。
“唔!这家伙好机警。”他低声自语。
久久。毫无动静。他等不及了。怎能人此地干耗?就在他准备以全速扑出的刹那间,小村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可怖的厉啸,尖锐刺耳如同鬼哭。令人闻之毛骨惊然。
草地拂动声入耳。潜伏在六七丈外的人,以奇速撤走了。
敌势不明,他不愿冒险,小村可能是混江龙的旱龙秘秘窟。单身涉险未免太过愚蠢。
他立即动身往回走,鬼见愁几个人也许需要照顾呢。
回到五里亭,附近鬼影俱无,鬼见愁四个人踪迹不见,他心中疑云大起,两位被无量神罡震伤的人。为何不在此地行功疗伤?难道已经北上觅地治疗不成?
也许他两人认为此地凶险,急于离开觅地疗伤吧,可是,被无量神罡震伤如不立即行功治疗,拖得愈久愈难医治,鬼见愁与威报应都是行家,应该知道拖延治疗的后果,不可能急急地离开觅地疗伤,可是,人呢?
他向北面举目远眺,看到远处有两星昏黄色的光芒摇曳不定,忽明忽灭很像是赶夜路的人使用的灯笼,可惜相距太远,看不出异样。
他在四周找了一圈,最后失望地回到五里亭,向北望,那两星灯火不见了,向北追,这是他第一个念头,找出藏在草洞中的包裹,他撒开大步沿官道急赶。也许,鬼见愁赶到江宁地境寻求庇护治伤了。
一口气赶了十余里,官道上鬼影惧无,按行程,鬼见愁和戚报应都受了伤,两位姑娘又得押解两个俘虏,脚程不可能比平常人快,而他却是急力急赶,十余里为何仍然不见他们的踪迹?
他放慢脚程,不住沉思,蓦地脱口叫:“糟!我怎么这样愚蠢?中了混江龙的调虎离山计,大事不妙。”
回到现场,他重新在附近搜了一遍,仍然大失所望。天太黑,无法在地面找痕迹,当然无法看出打斗的遗痕,他奔向府城,希望能找到一些可疑的蛛丝马迹。
到了码头,已经是三更将尽,但码头上仍可看到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像幽灵般活动,他在下游一艘搁在岸上大修的破船旁,找到一个将要酩酊大醉的中年酒鬼。
酒鬼半躺在船旁堆放的木材下,一手握住酒葫芦,一手在衣兜内找花生米下酒,丢一颗入口,一面嚼一面含含糊糊地唱:“四月里来龙招头,俏姑娘梳妆上彩楼……”
周永旭在酒鬼身侧坐倒,放下沉重的包裹,不客气地一把夺过酒鬼的酒葫芦说:“见者有份,一个人喝多没意思?唔!酒好像不错……”
“哎呀!你怎么乱来?”酒鬼怪叫,伸手扭身来夺酒葫芦,衣兜里的花生米洒了一地。
“慢来慢来。”他将酒鬼的手拨开,将酒葫芦举得高高地:
“别这么小气。有酒有肉都是朋友……”
“鬼才和你是朋友。”酒鬼站起来夺酒葫芦:“拿来拿来,不然我揍死你。”
他将酒葫芦举至一旁,一手撑住酒鬼的腰腹向外推,酒鬼连靠近也力不从心。
“你想夺回去?不可能。”他笑着说:“这样吧,告诉我一些消息,我送你十两银子买酒喝。老兄,十两银子可以让你醉十天半月呢。”
“什么?十两银子?”酒鬼的酒醒了一半,不再挣扎:“你是当真的?”
他收回手,掏出一锭银子举至酒鬼的鼻尖前说:“用舌头舐舐看,银子保证假不了。”
酒鬼以行动作为答复,伸手猛抓,抓住了周永旭握实银子的大拳头,用尽吃奶的力气拼命夺。
“告诉我一些消息,银子马上就是你的。”周永旭不慌不忙地说:“想抢嘛,办不到的。”
“你要什么消息?”酒鬼问。
“我要找码头上的包打听。”
“见你的鬼!我酒中仙就是码头上的包打听。”酒鬼拍着胸膛说:“你可以去问问看,哪一角落的老鼠不知道我酒中仙?哪一伙合贼偷鸡摸狗能瞒得了我?”
“我不问偷鸡摸狗的事。我要龙的消息。”
“龙的消息?别开玩笑。”
“我像是外玩笑吗?银子先给你、十两银子可不是开玩笑。老兄。”他将银子塞入酒中仙手中。
酒中仙果然将银子放人口中又咬又服,说:“哈!是真的银子,你小子是从哪儿抢来的?”
“你去抢给我看看?老兄,银子你要了,消息呢?”s
“你是说……”
“不要说你不知道混江龙吧?”
噗一声响,酒鬼吓了一大跳,银子失手掉落尘埃,酒醒了一大半。打一冷战扭头就跑。
周永旭伸腿一拨,酒鬼趴下了,被他一把倒拖而回,按住嘴沉声说:“得人钱财,与人消灾,你想耍赖?好吧,我要抽出你的懒筋来,免得你吹牛唬人骗银子。”
酒鬼的脖子被擒住。嘴被半衬。挣扎了半天无法挺起,惊恐地低叫:“不……不要用劲,我……我……”
“酒中仙。记起混江龙的事了吧?”周永旭问。
“我……我不知道,我……没拿你的银子……”
“你拿了的,我就是活证。”他揪住酒鬼的发结:“你再说不知道,我丢你下江喂王八。”
“你……你……”
“混江龙走了没有?何时上船的?”
“你比我强,要杀我就杀吧。”酒中仙的话丝毫未带醉意:“我如果告诉你,我就没命,反正是死,我宁可死得干净些。”
“那你就死吧。”他手上用了劲。
酒中仙在他手中挣命,认命啦!好汉怕懒汉,他颓然放手,苦笑道:“你这家伙很配在混字辈中鬼混。银子送给你算了,你知道怎样去花这十两银子吗?”
“知道知道。”酒中仙躺在地上揉着脖子和脑袋,毗牙咧嘴:“我是很小心的。先藏一月半月,等混江龙走了,再偷偷换成碎银零零星星买酒喝,没人能查出来源的,谢谢你啦!咦!人呢?”
周永旭已经走了,他已经获得所要知道的消息,酒中仙无意中透露了口风,混江龙尚未离开,也就是说,这恶贼很可能将鬼见愁四个人藏在某处地方,并未将人带走。至于为何不撤走远离现场,可能另有原因。
人地生疏,而且在夜间,找线索有如在大海里捞针,四更天,他回到五里亭,钻入草丛睡一个更次,黎明时分,他仔细地搜索现场,希望能找出些线索。
官道上已有行旅出现,南来北往来去匆匆。
他久走江湖,对追踪术学有专精。接近先前鬼见愁几个人疗伤的树林。首先便发现草丛中茅草伏倒的异状,仔细察看片刻,自语道:“足迹从西北角接近,这一面共来了两个人。伏卧的时间并不长久,决不是预先派在此地的暗桩。”
他向东镇,又发现曾经有人潜伏的痕迹。风从东面吹来,依两处痕迹猜测,与卧伏时头部所指的方向估计,中心点可能有这些人所要的猎物。他循迹向前探索,不久,便看到一株大树下皱成一团的白色手绢。
那是一方半尺宽两尺长的绢巾,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糟!是俞姑娘的手绢,她这种西草香我不陌生,他们果然落在混江龙那群水寇手中了。”他握着手绢暗暗叫苦。不样的感觉涌上心头。
再一察看附近的痕迹,找到了遗落在短草中的丹丸蜡衣碎片。却找不到打斗留下的遗痕。
“怎么一回事?难道他们是在行功疗伤时被人出其不意掳走的?”他惑然自问,百思莫解:“可能吗?俞姑娘主婢不是庸手,不可能不加反抗。遗落绢巾岂是大意遗落的?绢巾揉成团而未散开……哎呀!来人一定是在上风用迷香暗算……可是,没听说过混江龙那些水寇中,有大量使用迷香的人才。按方位和距离,在上风用迷香,即使用量大得惊人,也不可能在五丈外把四个高手同时迷昏啦!”
正在胡思乱想,耳中听到脚步声,循声转身抬头,只觉眼前一亮。朝霞满天,官道中出现一位手挽小包裹,穿白底蓝色小衬衫裤的小村姑,同色花帕包头,虽是村姑打扮,但粉脸桃腮毫无风霜痕迹,一双深潭似的秋水明眸,焕发着顽皮慧黠的神彩。
腰帕系得紧紧地,衬得小蛮腰不胜一握,因此把尚未发育完全的胸部,形成美妙的动人曲线,充满青春气息,小村姑看到了他,正离开官道,袅袅娜娜地穿越草丛,含笑向他所立的树林走来。
他几乎看呆了,心说:“好灵秀的女孩子,鬼才相信她是个村姑。唔!她好大的胆子,好像是冲我而来的。”
小村姑在丈外止步,目灼灼无所畏惧地打量着他,瓜子脸绽放着动人的微笑。
“喂!你在发什么呆?”小村姑向他招呼。
他觉得脸上一热。回避对方的目光,答非所问地说:“有事,是不是在下打扰姑娘了?”
“你在找什么?”小村姑问,目光落在他手上的半垂绢巾,微笑消失了。
“找人。”他说:“找几个人。”
“我看到你手上有一条属于女人的绢巾。”
“是的我在……”
“昨晚府城发现飞贼,侵入刘家的内院,偷走了不少首饰,是不是你做的好事?”
“咦!姑娘,我像个飞贼吗?”他有点恼火:“你怎么说话这样随便?”
“刘家在府城为富不仁,所以我说你做的是好事。”小村姑沉下脸说:“但你打昏了四名丫头侍女,又把刘家的大小姐捆了双手吊起来,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你这位姑娘真是缠夹不清。”认摇头苦笑:“青天白日大道之上,你凭什么咬定我是飞贼?真是岂有此理?”
“你否认?”小村姑咄咄逼人。
“我为何要否认?我……”
“你不否认就好。”小村姑听话只听半句:“所以我要惩戒你,首先,把你那赃物包裹解下来给我。”
“姑娘,先把话说清楚……”
“你不解下来?”
“讲讲理好不好……”
小村姑小手一伸,身影健进,纤纤玉手似乎幻化成百十个手指头,闪电似的抓向他挂在左肩的大包裹,快极。
他见多识广。大吃一惊。在指尖前疾退文外叫:“玉女摘花幻形手!你是……”
小村姑一怔落空——一发之差余或不足,似乎有点感到意外。身形顿止,接着叫了一声,再次冲进道:“我不信你比我快!”
声到人到指到。速度骇人听闻、五指似乎已经把他笼罩在威力圈内,眼看可以手到擒来,他身影一晃,在指尖前逸出,撒腿便跑,大叫道:“碧落山庄的姑娘,怎能不讲理?”
人的名。树的影。他不得不跑。江湖道上名家辈出,高手如云,这一代的高手名宿,除了少林武当等等名门大派的名人外,有所谓三魔三怪三菩萨,三邪三暴三残,都是武林中大名鼎鼎的顶尖儿人物。但论声誉之隆,得数武林三庄。
三庄中名列第一的是碧落山庄,武林世家名震宇内,庄主千幻剑李玉堂,与乃妻散花仙子张碧玉,夫妻俩并肩行道江湖三十年,侠名四播艺臻化境,连魔道中人也对他俩颇为尊敬。
最近十年来,碧落山庄的人极少在外走动。温声威犹在,想到碧落山庄挑衅的人最好自爱些。碧落山庄的人在外行走,宗旨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先说道理论是非再决定行止,假使让他们在理字占了先,那就得理不饶人。
尤其是散花仙子的师父妙手慈航真如神尼,这位老尼姑号称慈航,据说从未开过杀戒。但她废人的手法,却令那些妖魔鬼怪心惊胆跳,不动手则已,动手就废了对方的任督二脉。
她老人家说得好,人只有躺在床上想一生的功过,才不会为非作歹——任督二脉毁了就成为废人。
周永旭虽然游戏风尘,大不怕地不怕,但却不想招惹碧落山庄的人。玉女摘花幻形手,正是散花仙子威镇江湖的绝学,速度之快攻袭之准,武林无出其右。因此,周永旭猜出小村姑的身份。避之大吉。希望对方讲理。
小村姑已认定他是飞贼,而且两招走空小性子大发,有理讲不清。也不想和他讲理。一个小姑娘修养有限,好胜心与自信心特别强烈。不大注意理字。只知感情用事。
本来她对周永旭颇有好感,周水旭英俊魁伟,虽然穿得像个乡巴佬。可是小姑娘两招落空,真恼啦!跟踪便追,冒火地叫:“你敢走?我不信你能上天入地。”
他也火了!鬼见愁四个人失综,已令他心乱如麻。再碰这小丫头无理取闹。怎能不冒火?碧落山庄没有什么了不起。神龙浪子决不是脓包,拼上啦!
他脚下一用劲,越野飞掠而走。远出半里外,扭头一看。不由心中暗暗佩服。他已用了八成劲,小姑娘却从三丈余拉近至两丈左右,像一只轻灵的飞鸟,紧钉在他身冉冉而来。
他又加了一成劲,窜低纵高去势如电射星飞,又远出里外,百忙中扭头回望,不错,小姑娘已落在三丈后,脸色已没有先前从容啦!
“先摆脱她,我还有正事待办呢。”他心中暗忖。
前面是山脚下的浓密树林,他已到了牛堵山的南麓,妙极了,他脚下一紧,以令人目眩的奇速钻入密林深处。
小村姑被他突然加快的身法吓了一大跳,不敢再追入,站在林外讶然自语:“咦!他先前并未用全力,怪事?居然还有比我快的人呢,好像比爹慢不了多少,这人是何门何派调教出来的轻功高手?”
小村姑调息片刻,脸上回复常态,含笑向林内叫:“喂!飞贼,我知道你躲在里面,你出来,我不找你的麻烦了,你贵姓呀?”
周永旭早已远出里外了,他向山西面掠走如飞,已听不到小村姑叫声。
小姑娘叫了两遍,摇摇头自语:“他这人很骄傲呢,可惜胆子太小了。”
她觅路东行,不久便找到东面的大官道,将包裹挂在树上,背着手向南眺望。
不久,南面蹄声人耳,六匹马五位骑士,渐来渐近,江南用马代步的人不多,五骑士有三位是穿青袍的中年人,两卜是小后生,六匹鞍后都带了马包,鞍旁有剑囊。
小村姑取回包裹踱至路旁,远远地便举手叫:“赵叔,你们先走一步,到江宁镇等我。”
五骑士勒住坐骑,第一骑那位留八字胡紫红脸庞的赵叔惑然问:“小凤,你怎么啦?追上飞贼了?”
“没追上。”小凤用手向西南一指:“他逃入密林去了。赵叔,你们先走,我要等他出来。”
“等他?算了吧,好侄女,那小贼不算太坏,放过他算了。”
“小贼?我追了他将近三里路,未能拉近一尺半尺呢。”小凤脸红红地说。
“什么?小凤,你不是说真的吧?”
“真的,赵叔。”
“我不信。”赵叔笑答:“天下间轻功的种类甚多,但比本山庄的流光通影绝学强的,愚叔还没听说过。”
“真的嘛,我从五里亭追到此地来的。”
“那……那是什么人?”赵叔惊讶地问。
“一个年轻人,我一出手,他就知道是玉女摘花幻形手,他闪避的身法看似平常,但却快得不可思议。”
“哦!真有其事?你问过他的来路了?”
“他不、不接招就逃。”
“这是说,你碰上高明的人物了,愚叔怎能先走?”
“你走嘛,我随后赶来……”
“不行,万一你有了意外,庄主面前愚叔如何交代?小凤,别给我添麻烦好不好?你知道这趟陪你出来,愚叔担了多大的风险吗?这样吧,你办你的事,我们在旁暗中策应。”
“这……也好,但你们不能伤了他。”
“你的意思是……”
“他不像个坏人。”小凤的脸又红了:“只是一个胆小鬼而已。”
“但愿如此,不过,小心些总不是坏事。愚叔倒得看看他是何来路,但愿不是本庄的仇家。”赵叔慎重地说,向同伴举手一挥,“找地方安顿,走。”
周永旭前来牛堵山,并不完全是因为避免与碧落山庄冲突而逃来的,他摆脱了小村姑,到了山的西南麓,沿溪西行,找到一条小径。不久,他从水浅处涉过河北岸,这才正式到了牛堵山,沿小径折人一处林深草茂的山庄,前面出现一座三家村。
牛堵山是太平府的名胜区,并不高,姑溪三面环绕。西麓伸入大江,那就是大名鼎鼎的采石肌。山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建了可驻两三百官兵的兵垒谢公城。山东比是采石镇波,是到和州的重要渡口,矾上的燃犀亭规模并不大。来赏江景的人士不多,据说每年夏汛期间,站在亭上偶或可以看到水怪,其实所谓水怪,只是大鱼或江豚而已。
距村口尚有百十步,路旁的本丛踱出一位荷锄的中年村夫。欣然叫:“咦!永旭老弟。是你吗?今天吹的什么风?”
他抱拳行礼。笑道:“呵呵!两年不见。承方兄,你倒真的成了一个朴实的庄稼汉啦!”
“兄弟本来就是一个庄稼汉嘛!”承先兄放下锄,亲热地挽住他:“上次我不是已经告诉你吗?人一上年纪,对刀剑腻啦!洗净手脚第一件事想起的事便是田地,觉得锄头毕竟比刀剑可爱多了,永旭,你年轻,讨厌锄头乃是天经地义的事,走,到我家好好聚一聚。”
“且慢。”他伸手相阻:“嫂夫人在家?”
“在呀!她很惦念你呢,自从她知道是你从赤阳子手中救了我这条老命,并且送银子给我买田地洗手改邪归正,她一直要找机会向你道谢了。”承先兄失声长叹:“唉!这些年来,她真受了不少苦。我真对不起她,这两年由于生活安定,她的病全好了,我……”
“走,我们走远些。”他郑重地说。
“你……”
“我有话告诉你,这些事不能让大嫂知道。”
“哦!你的神色好沉重……”
他挽了承先兄往回走,远出里外一株大树下落坐,放下包裹说:“你该知道赤阳子的师弟吧?”
“你是说无量天君?”承先兄在对面坐下:“我不认识他,只知他名列第二暴。他师兄弟两人,极少走在一起,听说他们之间。因在师门授业乃师有所偏爱,所以彼此之间有些芥蒂。”
“那是鬼话,他俩面不和心和,是装给糊涂蛋看的,事实上他们暗通产气,各自为非作歹,必要时就联手对付仇家。”
“算可,我不再计较早年的事。老实说,我也不值得他师兄弟两人联手对付我,是吗?”
“可是,他已在附近现身……”
“什么?他俩……”
“我只看到无量天君。承先兄,我有了困难……”他将昨晚发生的事说了,最后说:“我来找你的意思,一是要你提防这两个暴徒杀星,再就是向你打听混江龙布在太平府一带的秘舵情势。”
“糟!你的问题大了。”承先兄变色说。
“你的意思……”
“按你所说的现场景况估计,鬼见愁几个人并未落在混江龙手中,那水贼在太平府仅有两处秘舵,一在递运所东面的漕仓,利用一座废弃了的塌房活动;一在城西南三十里的东梁山下。如果他得手,必定立即下航躲到东梁山秘舵处置俘虏。”承先兄不住摇头,脸色凝重:“你知道神武山吗?”
“是不是东面那几座山?”他向东一指:“没去过,并不远嘛?”
“那里隐居着一个老魔,香海宫宫主司马秋曼。你应该不陌生。”
“哦!你是说,那女魔头躲到此地来了?哎呀!我该想到她的,她的练罗香可迷昏上百条好汉。”周水旭拍着膝盖说:“怪事,她的香海宫在浙江天台山,怎又迁到这里来了!”
“她的确在此地,你得相信。”承先兄斩钉截铁地说:“她在此建了一座小小的香海富,位于致雨峰与石楼峰之间,那女魔名列三魔中的二魔,两大嗜好无人不知,好财好健男臭名满江路,如果我所料不差,鬼见愁几个倒霉鬼一定是落在她手中了。”
“糟透了!”周永旭叫苦不迭:“可是……老女魔自视甚高,混江龙那混球能请得动无量天君,却不可能请得动香海宫主哪!”
“你忘了女魔爱财?”承先见说:“依我猜测,混江龙必定送了不少造孽钱给女魔,所以……”
“我得走。”周永旭急急地说,一蹦而起。
“你要……”
“我要赶在混江龙将人带走之前,向女魔讨人。”
“什么?你敢去找那女魔讨人,老天爷!那魔女连三菩萨也不敢招惹她,你……”
“为了鬼见愁几个人,上刀山我也不在乎。”
“兄弟,去不得。”承先见拉住他叫:“鬼见愁几个人自有官府替他们出头,不值得你伸手拼老命营救。兄弟,你唯一可做的事,是到太平府报官。”
“来不及了,混江龙如果把人弄到手,不把脑袋带走才是怪事。”
“可是你……”
“放心啦!我会小心应付那女魔的。”他立刻将包裹背上:“为朋友两助插刀。拼定了。”
“这……你等一等,我回去交代一声,陪你走一趟。”
“你给我呆在家里躲稳些,千万别让无量天君发现你。”
他夺过承先见的锄头,扭掉锄头留下柄:“不是我小看你,你恐怕连香海宫一名侍者也对付不了。呵呵!你是个累赘,知道吗?”
“这……你把我看成废物……”
“废物我可以丢掉,但我不能丢掉你。哈哈!替我向大嫂问好,再见了,谢谢你的消息。”他抱拳施礼。头也不回大踏步走了。
“这孩子……”承先兄冲他的背影直摇头:“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初生之犊。”
周永旭放开脚程向东急赶。救人如救火,迟延不得。
官道在望,他心中焦急,耳中未免有点不够灵敏。而就是古道左右个见有行旅。所以毫无成心,耳中刚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打”宁,还来不及有所反应,右胁的章门穴便挨了沉重一击,只感到浑身一震。本能的闪避反应和沉重的打击力道,把他的身躯向左前方弹出,撞向路左的浓密古松林。
砰一声大震,左肩和头部重重地斜撞在合抱粗的松于上。章门穴被袭,事实上他的左半身已失去活动能力,变生仓卒,袭击来得太突然,变化太快了,任何人难逃此劫。
在昏厥的前一刹那,他听到小村姑熟悉的惊叫声:“哎呀!你怎不躲……”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从一片混沌中悠然醒来,首先嗅到了草要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张开眼,便看到了满头青翠的枫叶,这才发现自己躺在枫林下,身畔放置着他的包裹,甚至锄柄也靠在树干上。
“糟了!”他心中狂叫,挺身坐起。
从枝叶的缝隙中,他看到洒下的阳光,已经是午牌时分,太阳快当顶了。
救人如救火,他已经丧失了最宝贵的两个时辰。
东面十余步便是官道,右前方路旁的一座歇脚亭里,小村姑和一个青衣少年不住向官道的北端眺望。
相距约二十步左右,两人不知背后的周永旭已经苏醒了。
晤!头侧和左肩仍有些少隐痛,口中似乎留有淡淡的药香。
吸口气试聚丹田真气,发觉穴道并未受制。
@奇@“我落在她们手中了。”他想。
@书@树下放着小村姑的小包裹,他当然知道他是被放在此地安歇的,并未受到监视。
@网@“这不讲理的丫头可恶。”他心中在咒骂:“血口喷人诬赖我是飞贼,真是岂有此理?”
他像个幽灵,悄然背起包裹,提了锄柄伏地潜行,无声无息退人枫林深处,溜之大吉。
远出里外,方敢奔出官道,看到了西北角有不少修竹的山岭。
“那是慈母山,我得往南走。”
他自语,以锄柄作杖,撒开大步向南奔。
慈母山距府城四十里左右,他必须及早赶到神武山香海宫救人。
路西的两株大树下,静静地拴着两匹健马,一位青袍中年人与一名青衣小后生,站在树旁歇脚,看清了快步而来的周永旭,两人脸色一变,不约而同举步到了路中,迎面拦住去路。周永旭远在三十步外,便看出有点不妙。
小后生的穿章打扮,与小村姑的同伴完全一样,不用猜想,也知道这两位仁兄是小村姑的同伴,拦住去路要留下他了,大概是小村姑已发现他失踪,用信号通知南北两地的同伴拦住他啦!
他在接近至二十步左右时,突然向东越野而走,脚下逐渐加快,去势如星跳丸掷,他要摆脱碧落山庄的人。
中年人与小后生不假思索地跟踪狂追,追了半里地,中年人骇然叫:“小夏,你先赶回去看看小姐怎样了。这小贼的轻功的确可怕,小姐恐怕发生意外了。”
周永旭如飞而去,冉冉消失在两里外的深林茂草中。
不久,小村姑偕赵叔和四名伙伴,循踪乘马穷追不舍。
周永旭以往曾经两度途经太平府,但并未久耽,只知道府城附近的概略形势,不算是识途老马,因此必须沿途向村民打听通往神武山的路径,不得不放慢脚程,以免惊世骇俗。
追踪的人有坐骑,这一带不是往来要道,要打听一个陌生人的行踪,可说是易如反掌。
神武山又称藏云山,中峰悬峭五丈,是地方官旱祷的地方,如不是闹旱灾,很少有人到此地来游览。
峰左是致雨峰,再往左是石楼峰,三峰相连。颇为壮观。
小径从致雨石楼两峰之间的鞍都婉蜒通向后山,有一座小山谷,那就是香海宫的所在地。
香海宫原址在浙江的天台山胜境,那是宇内三魔中。名列第二魔的女魔头司马秋受的老巢。江湖朋友对这个称为香海宫主的女魔耳熟能详,黑道巨臂乐于与她交往,白道朋友却恨之人骨。
小山谷建了香海宫的事,江湖朋友知者不多,因为三年前有人购下这座山谷之后,便被划为禁地,相距最近的村庄也在十里外,本地的乡民谁也不敢接近,外来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三年来,乡民只知山谷内住了一批神秘的男女,从不与地方人士打交道。
周永旭是从西面接近的,走了不少冤枉路,总算被他找到了神武山,在五里外便可见到悬峭的藏云峰和上面平坦的石楼峰,兴奋地加快脚步急赶。
这附近除了茂林修竹之外,已没有村庄,小径隐没在林荫下,视界有限。
已经是午牌末,人在林下行走,黄风仍带有些少凉意。他却感到热不可耐,经过长途奔跑,的确有点乏了。
小径向上升,坡顶上的林隙中,突然踱出先前拦路的中年人,呵呵大笑道:“小老弟,你才来呀?”
他吃了一惊,在二十步外站住了,抬头上望,缓缓解下包裹抓在左手中,深深吸人一口气。举目四顾。
“上来吧!你乏了,跑不掉的。”
中年人向他招手:“家小姐说你是胆小鬼,真说对了呢,挺起胸膛上来歇歇,咱们好好谈谈。”
他知道麻烦来了,附近有人隐伏,可能真的跑不掉啦!他并不在乎对方称他为胆小鬼,但既然身陷重围,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他点着锄柄往上走,一面调息一面默察退路。
他的麻烦已经够多,何必再和碧落山庄的人结怨?能跑掉的话,他宁可示弱溜之大吉。
“唔!这才像话,胆气是后天锻炼培育出来的,怕事决难有所成就。”中年人摆出长辈嘴脸训他:“你的轻功出类拔草,艺业根基必定不会太差,人才一表非俗,沦落成下九流的鸡鸣狗盗,未免委曲了你。”
他在中年人身前丈余止步,镇定地问:“尊驾是碧落山庄的人?听说贵山庄的英雄豪侠,已多年不在江湖一现快踪了。”
“不错,在下费鹏。本山庄的人确已多年不在江湖上走动了,但并未与江湖断绝往来。”
“哦!原来是多臂熊费前辈,失敬失敬。”他丢下包裹持棍行礼:“前辈是说,那位不讲理的小姑娘,是李庄主的千金?”
“呵呵!你猜对了。”
“难怪,她那玉女摘花幻形手的确值得骄傲的,哦!在背后用暗器击中在下章门穴的人,一定是阁下了。怪事,大名鼎鼎的暗器名家,居然从背后偷袭,佩服佩服。”
“呵呵!你还真会挖苦人。”多臂熊不介意他的态度:“不过,用树枝打你的人是家小姐,她已经先出声招呼,无意射你的穴道,碰巧而已。”
“就算我差劲好了。”他苦笑:“你们打算怎样对付我?说吧。”
“咱们检查了你的包裹,看了你怀中的路引。”
“金银没少,谢谢手下留情。”他话中带刺:“费大侠。包裹中没有昨晚作案的首饰脏物。你们是不是很失望?捉贼捉脏,没有脏,你无法证明在下有罪,对不对?”
“但你那五六百两黄金。不无可疑。”
“费大侠,我可以告诉你,周某虽非百万富豪,但还不至于滥得去做贼。”他泰然地说:“昨晚在下根本役进城,在城外白白奔波了一夜,所以城内的案,与在下无关,在下有重要的急事待办,可否清阁下高抬贵手,不管在下的事?”
“这样吧,家小姐不久当可赶到,你向她去说。”
“可是,在下的事十万火急……”
“耽误不了多久的。年轻人,行事如果操之过急……”
“你阁下怎么强人所难穷缠夹?”他逐渐不耐:“在下没有听你摆布的必要,告辞。”
“呵呵!你想走?”多臂熊笑问。
“正是此意,请让路。”
“如果费某请你留下……”
“你留不住的。”他说,抓起包裹飞跃而起向右掠。
“我倒是不信。”多臂熊轻松地说,同时跃起横截。
他在两丈外着地,多臂熊也轻灵地落实,仍保持丈余距离,如影附形钉紧不舍。
他一声长笑,作势斜飞,仅踏出半步,身形突然折回,竟然从多臂熊先前落脚处飞纵而出。
这时,多臂熊估计错误,身形已起,离开了原位,被他乘隙穿越,已无法转折追截了。
他远出三丈外,脚刚沾地发力想连续纵跃,前面丈外的大树下人影闪出,迎面截住笑道:“赵某留客。”
他被逼出真火,叱道:“借路!”
锄柄长有六尺,沉重坚实,正是趁手的齐眉棍。
叱声中,他伸棍轻灵地单手点出。
赵叔哈哈一笑,大袖一飞,罡风乍起,斜搭点来的锄柄,从容潇洒不带丝毫火气,名家身手的确不同凡响。
眼看要将锄柄缠住,锄柄却突然折向上挑,周永旭身形渐进,栖尾急旋斜搭,左手的包裹同时前扬。
噗的一声响,柄尾敲中赵叔的右膝内侧,力道恰到好处。
交手时任何一方有轻敌的念头,必将自食其果,赵叔不但轻敌,而且有不屑与对方多动手脚的坏想法,要一招便夺棍擒人,所以大袖摇出,右手已进步探向周永旭的肩臂。
糟透了,右手的五指抓中迎面砸来的大包裹,左袖也落了空,包裹挡住了视线,右腿收不回来,被锄柄尾敲中膝内侧,阴沟里翻船,惊叫一声,向右便倒。
周永旭飞掠而过,捷逾电闪。
身后,多臂熊大叫:“小姐,不可大意……”
周永旭远出五六丈外,对面二十余步的小径中,小凤姑娘正偕同两位青衣小后生急掠而来,快逾星火,显然是从远处来策应的。
多臂熊的后方,埋伏截击的另一名青袍中年人,正掠过赵叔身侧。猛扑周永旭的背影。
双方的速度皆快得惊人,接触无可避免。小凤听到了多臂熊的叫声,也看到刚狼狈爬起的赵叔,提高了警觉,一声娇叱,缓下冲势招发“摘星换斗”,双手几乎同时攻出,姑娘身材矮,形同仰攻,先天上就落于下风。
周永旭见情借势略偏,也大喝一声,锄柄顺势来一记“横扫千军”,避招反击势如雷霆。
小凤在锄柄及体的前一刹那,间不容发地问下伏倒,手一着地。双腿也闪电似的斜扫而出,攻下盘灵活万分,反应之快骇人听闻。
周永旭从上空纵过,远出两丈外,双方照面交手,变化迅捷无伦。攻招变把因势利导,谁也没占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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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章 香海魔官
小凤双腿落空,身形已转回原位,暴起跟踪猛扑,纤纤玉手奇快地光临周永旭的背心。
周永旭丢掉锄柄和包裹,右转大旋身用上了擒龙手,缠搭姑娘的腕脉,姑娘用徒手相搏,他当然得以徒手反击。双方都速度惊人,噗一声双掌接实,两人都不敢大意将招使老,因此皆及时改变手法接触,由于两人皆心存顾忌未用真力,一沾即分。
周永旭斜移一步,扭身踏进左掌拍向姑娘的右肩,以快打快抢制机先进攻。两人的身形逐渐加快,攻守之间险象环生,各攻了三二十招,掌指逐渐注入了内家真力。
小凤的人全部到齐,站在西首观战,赵叔神色凝重,向身旁的多臂熊说:“费兄,你能看出这小伙子的家数吗?他攻敌的招术神奥已极,小凤恐怕支持不了多久呢。”
“看不出来。”多臂熊苦笑:“太快了,看不出门路家数、天下各门派的招术,大同小异相差不远。除非在生死关头伸出绝学秘招,不然很难看出门路家数的,小姐的内力修为要差些。她不该逐渐加劲的。”
“费兄,你看不出小伙子出招的异象吗?”
“这……好像有点不对,三爷是否注意到他的眼神了?”多臂熊说。
“对眼神变化兄弟是外行,我指的是他发劲有异。”
“是的,兄弟在眼神中发现的,小伙子攻招时轻灵快捷,不带丝毫火气,像是毫无力道,但接触时真力勃发,雷霆万钧。”多臂熊懔然说:“这是说,他的真力已修至收发由心境界,力不虚发,劲在接触时方突然发出,你只要留心他的眼神,便可看出他发劲的变化,他必定久斗不疲,小姐胜他不是易事。怪事,谁能调教出如此超凡的门人子弟?”
“我看,最好是逼他暴露出师门绝学来。”赵叔沉吟着说:
“也好及早劝他改邪归正,这种人才沦落黑道,是武林难以弥补的损失。”
“你的意思是……”
“联手逼他。”赵叔断然说。
“这……这恐怕行不通,不要说小姐不肯,咱们也不能置武林规矩于不顾,自损碧落山庄的声誉。”多臂熊郑重地拒绝。
周永旭已接下小凤五六十招狂风暴雨似的快攻,逐渐打出真火,小凤也大为不耐,内家真力逐步加强,鬓脚已现汗影,好胜心促使她下重手了。
噗一声响,两人的右肘斜向接触,力道奇重。这瞬间,姑娘一声娇叱,反掌拍向周永旭的面门,近身相搏,这一记阴掌如果不用内家真力,即使能击实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周永旭功行右臂,向上一抬,左掌从肘下斜劈而出,以攻还攻急袭姑娘的胸腹交界要害。
“啪”掌背击中周永旭的右小臂。
他感到整条右臂如中电击,可怕的异劲直撼心脉,人向下一挫,攻出的左掌自然落空,他没料到姑娘突下重手,这一记阴掌几乎毁了他的右臂。
他大吃一惊,右足一点斜掠丈外,虎目彪圆咬牙说:“在下第二次上了你的当,咱们山不转路转,后会有期。”说完,他略为揉动右臂,大踏步走向丢置包裹的地方。拾起锄柄挑起包裹,举步便走。
小凤呆呆地站在原地,盯视着自己的手掌发证。
赵叔身形疾闪横住去路说:“小兄弟,留步。”
他一咬牙,愤怒地取包裹背上,锄柄徐徐上扬,一字一吐地说:“阁下,你们无理取闹,纠缠了在下三个时辰,耽误了在下十万火急的救人大计。”
“小兄弟……”
“我警告你,周某的容忍度有限,碧落山庄的名头也唬不了我。”他逼进两步,像一头行将发威的猛虎:“在下要救的人命在呼吸间。如果他们有了三长两短,后果完全由你们负责,碧落山庄必将以百十倍的代价偿还,如果你阁下认为周某是虚声恫吓,那你算是瞎了眼聋了耳,你给我滚!”
最后一个滚字像一胄焦雷,锄柄一挥,风雷聚发,以雷霆万钧之威向赵叔点去。
赵叔哼了一声,大袖急挥。蓬一声大震,罡风四逸,大袖化为千百碎片,向四方激射,赵叔像断了线的风筝,翻滚着倒飞两丈外,砰一声伏倒在地。
多臂熊大骇,截声叫:“慢来……”
“你也吃我一棍。”周永旭怒吼,抢进一棍扫出。
锄柄的啸风声如同隐隐阴雷,快逾电光一闪,多臂熊怎敢接?侧跃丈外,第二棍接题而至,横腰扫到,比第一棍更凶猛更霸道。
多臂熊心中发寒,再次闪避。啪一声暴响,第三棍把一株合抱大的巨树齐腰击断,断处如被万斤巨爷所砍,断痕整整齐齐,在一阵枝断干折的暴响中,巨树轰然倒下了。
大乱中,周永旭身形暴起。向东冉冉而逝。
多臂熊惊得浑身冒冷汗,只感到手脚发软,掌心全是汗水。骇然叫:“这小子怕不有万斤神力?”
赵叔被一名小后生抱起,在巨树倒下的前一刹那跃离险境。他被放下时几乎仍难站稳,大袖不见了,露出皮肤沁血一片殷红的光赤小臂,毛骨惊然地说:“这小伙子竟然练成了九成罡气,怎么可能?老天!咱们是两世为人,如果他真的要杀我们,咱们六个人禁不起他全力一击。”
“咱们把事情弄糟了。”多臂熊余悸犹存,语音走了样:“我担心他刚才所说的那些话。”
“你是说……”
“他说我们耽误了他的事……”
“赵叔。”小凤脸色苍白地说:“我……我不该突然使用摧枯掌,我……”
“小凤,事情已经发生,用不着自责了。”赵叔摇头苦笑:“走吧,到应天府再打听他的事。”
六个人垂头丧气向西走,小凤一面走一面自怨自艾:“都怪我不好。我……并不该被逼急了使用摧枯掌的。”
走在前面的赵叔摇头苦笑:“这种人性情不稳定,初闯江湖缺乏经验,凡事一知半解,最为危险,今天咱们碰上了,总算不幸中之大幸。”
“他不像是初闯江湖的人呢。”多臂熊不以为然。
“错不了。”赵叔进一步解释:“这种人身怀绝学,而年轻血盛性格不稳定。对江湖情势一知半解,对前辈的高手名宿心中不无顾忌,所以不敢与咱们碧落山庄结怨冲突。由于身怀绝学,却又怕暴露身份,因此与人动手皆尽量压制自己的冲动,尽量隐藏自己的绝学奇技,不到生死关头,不会现出本来面目,所以这种人最为可怕。也许他会装成懦夫,让你把他打得半死,也许他会装疯卖傻,整得你啼笑皆非,但如果牵涉到生死大事,发起威来真令人毛骨惊然,岂只是可怕而已?记得大魔云龙三现欧阳春风年轻时的传闻吗?他被太行五丑折磨得死去活来,最后在要丢他进兽窟的紧要关头,他发起威来挣断鸭卵粗的巨链,一口气连屠十八名顶尖儿高手,火焚五虎庄,一百二十名源悍黑道与绿林高手尸横遍地。二十年前扮走方郎中,为争诊金得罪了河南武林世家中州一剑,被中州一剑制住了任督二脉,诬陷他是江洋大盗送官究治,在大牢中受尽苦刑,最后屈打成招判了个秋决后,就在判决后的当晚,他挣脱铐镣越狱,知府大人午夜飞头,推官尸悬鼓楼。中州一剑一家五十六口,只留下两名病重的使女,江湖朋友提起这位大魔,谁不心惊胆跳?”
“你是说,这位周永旭也是与大魔性情相近的人?”多臂熊心凉胆跳地问。
“但愿我猜错了。”赵叔忧心忡仲地说:“如果不幸而料中,今后咱们碧落山庄,将有无穷风波发生。咦!看前面那两个人……”
百十步外,一名花子打扮与一名村夫,正沿小径急步而来,花子手点打狗棍,村夫左手握了一个长布囊。
“咦!那不是南乞吗?”多臂熊欣然叫:“南宫兄,别来无恙。”
双方脚下加快,渐来渐近。南乞在十余步外供手大笑道:
“呵呵!奇闻奇闻。碧落山庄的李庄主,十年来禁止门下士在江湖鬼混,怕出批漏丢人现眼,今天竟然有两位长期食客出现在神武山左近,大概是太阳从西天升起来啦!呵呵!费兄赵兄,久违了。”
“南宫兄,你这一张嘴,仍是那么缺德。”赵叔行礼笑道:“近来如意吧?”
“好,好,太好。”南乞拍拍肚皮:“天天酒足饭饱,无忧无虑混日子,都快脑满肠肥啦!呵呵!当然没有你天罡手赵恒赵三爷活得惬意舒泰。你知道,年头不好,肯用大把钱财施舍的人不多了。来,我替你引见一位洗手归田的黑道朋友。就算他高攀好了。”
“在下姜承先,往昔的匪号是追魂使者。”村夫握着长布囊行礼:“目下是牛堵山下的庄稼汉。”
“哦!原来是姜兄,失敬失敬。”天罡手客气地回礼:“在下赵恒,那两位是多臂熊费鹏兄,与生死判敖鸿兄。”
南乞目灼灼地打量小凤,笑道:“小姑娘,让老要饭的猜猜看……”
“不用猜。”天罡手笑答:“你曾经见过敝庄主……”
“对对,真像。”南乞说:“千幻剑人如临风玉树,他闺女哪能像个母夜叉?呵呵!”
“大叔笑话了。”小凤羞笑行礼,向两个小后生说:“小春小夏,过来向南宫大侠请安。”
两个小后生是姑娘的侍女,女扮男装抱拳行礼。
“怪事,你们来神武山有何贵干!”南乞笑问:“是不是贵庄主大发慈悲,动了出山之念,重出江湖仗剑诛魔,先向二魔香海宫主开刀?”
“你说什么香海宫主?”天罡手惑然问:“我们是途经贵地的,本应十年来已不过问江湖事,南宫兄忘了吗?”
“哦!我南宫乐记性真差。”南乞撇撇嘴说:“看你们身无寸铁,当然是修真养性不管他人瓦上霜啦!老要饭的与姜兄有大事待办,少陪了。”
“且慢。”天罡手伸手虚拦:“南宫兄行快天下,见闻广博,兄弟想向你们打听一个人。”
“人?说说看。”
“一位姓周名永旭的人,这是路引上的姓名,不知是不是真名……”
“呵呵!你找对人了。”南乞怪笑:“他是最近两年来颇有名气的年轻人,绰号称神龙浪子,行事又白又黑,专向为非作歹的大户勒索。老要饭的正要去帮助他,他与姜昆交情不薄。你瞧,姜兄带了剑,为朋友不惜破成重沾血腥。告诉你,老要饭的与姜兄这次前来助拳,八成儿是凶多吉少,但咱们甘愿上刀山,死而无怨。姜昆,走。”
小风急抢两步,脸上变了颜色,急问:“南宫大叔,你是说他真的有重要的大事待办……”
“李姑娘!不关你碧落山庄的事。”南乞深深吸入一口气:“贵庄庄名碧落,高高在上,没有任何妖魔鬼怪,敢上穷碧落下黄泉登门讨野火,你们也不管黄泉的事。”
“大叔,请告诉晚辈有关详情。”
南乞怪眼一转,瞥了追魂使者一眼,笑道:“这件事是姜兄告诉我的,我与那小伙子有过多次见面之缘,你们与江湖断绝了往来,也许对江湖事并不算陌生。昨天,小伙子与南京大名鼎鼎的名捕同船抵达太平府……”
南乞将经过概略地说了,最后说:“老要饭的已打听出混江龙今早用十万火急的快船,到芜湖科舵搬运价值万两银子的金银珠宝,向香海官主换取南京双雄。老花子已算定金珠这时该已运到府城附近,那些恶贼一到香海宫,该是周小弟动手的时候了。我和姜昆的时辰不多啦!赶上香小兄弟摇旗也是好的。走吧,姜兄!”
“大叔。晚辈跟你走。”小风抽口凉气说。
“小凤……”天罡手急叫。
“赵叔。我非去不可。”小风坚决地说:“小春,到藏坐骑处取我的剑来,快!”
“李姑娘,你怎么啦?”南乞笑问。
“那位神龙浪子,把我和费兄都击败了……”天罡手苦笑着说。
“赵兄,怎么一回事?”南乞惊问:“你们还想去找他报复。”
“晚辈要助他一臂之力。因为一些小误会。我们白耽误了他重要救人大计。晚辈愿意用生命来补偿他。”小风庄严地说:“他刚走不久,已没有多少时间让他策划救人大计了,我好后悔,我……”
“小夏,你也去,把坐骑全带来。”天罡手沉声说:“事已至此,必须断然行事。南宫兄,咱们一起走。”
“什么?赵兄,你……”南乞急问,心中暗喜。
“碧落山庄并未退出江湖,庄主也未封剑。”天罡手大声说:“本庄不想过问江湖事,但碰上了不平事却不能不管,兄弟这次奉命陪伴小姐出外游历以增长见闻,庄主并未禁止兄弟行侠仗义。”
“哈哈哈哈……”南乞狂笑:“妙极了,真是妙不可言。你这一来,真是功德无量,李庄主自从在家纳福之后,你知道白道朋友如何在背地里骂他吗?今天你管了这档子事,不啻替碧落山庄挽回摇摇欲坠的武林声誉。哈哈!你真的决定插手了?”
“兄弟从不戏言。”
“好,壮哉!咱们人手多,最好能分些人把混江龙的金珠半途截住,不让金珠到达香海宫,咱们便成功了一半。”南乞喜悦地说。
“对,咱们从长计议。”天罡手欣然同意。
周永旭正一步步走向虎穴龙潭,走向江湖朋友闻名变色的香海魔宫,他心中焦躁,眼看天色不早,救人如救火,已没有多少工夫让他从容策划救人大计。他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不顾一切,以勇敢果决的行动,直接向香海宫主索人。
距谷口约有两里地,他在一条小溪旁歇息片刻、吃掉经常携带的干粮,掏出一颗小丹丸捏成粉末。吸入鼻中方动身上路。
已经进入魔宫的势力范围,他不再心浮气躁,提高警觉步步小心,沿小径步步深人。
正走间,路右的灌木丛中,闪出两名村夫打扮的年轻大汉,其中一人踱至路中拦住去路,微笑着说:“请留步,私人别业,不欢迎外客。”
“在下求见香海宫主,相烦通报。”他也客气地表明来意。
“哦!很抱歉,这里没有什么香海宫主,你大概弄错了吧?”青年人一口否认:“这里是藏云谷小地方。”
“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在下如果见不到香海宫主,是不会罢休的。”他也表明态度,语气坚决:“在下姓周。名永旭,在江湖默默无闻,但也不是藏头露尾的混混。香海宫主一代魔头,决不会灭自己的威风改名换姓。躲在这里逃灾避祸,你说对不对?就算这里没有香海宫主其人吧,那么,在下要请见贵谷的主人,如何?”
“要见家主人,请走前谷,从石楼峰绕过去便可。”
“哦!绕得太远了,在下已没有余暇远绕。”
“那是你的问题,此路不通。”
“哦!你作得了主?”他不想在见到主人之前惹麻烦:“在下有重要的事与贵主人商量……”
“抱歉,你得走前谷。”年轻人拒绝通融:“在下奉命禁止任何人接近,只知奉命行事,不问其他。”
“即使是贵主人的贵宾……”
“即使是当今皇上驾到,也必须移驾前谷,别无商量,你请吧。”年轻人断然下逐客令。
“好吧,在下这就前往前谷。”
“在下派人领你前往。”年轻人举手一挥。
不远处站在树丛前监视的年轻人举步接近,阴森森地说:“随我来,有十几里路好走呢。”
“呵呵!大概路很不好走吧?劳驾了。”
“那是当然。”年轻人到了他身侧:“黄泉路当然是不好走……”
人算虎,虎亦算人;两个年轻人几乎同时动手擒人,周永旭也在同一瞬间发难。他早已看出这两位仁兄不怀好意,决不会活着带他走前谷,在对方动手扑上的刹那间,左手扣指疾弹,右手锄柄闪电似的点出分头取敌,时间急迫,必须速战速决,而且不能让对方发出警讯。
“砰广先前与他打交道的人仰面摔倒,七坎大穴被指风击中穴道:“噗!”扑上伸手擒他的人也倒下了,锄柄也点在七坎穴上。
他将两人拖人灌木丛藏妥,解了穴道改制睡穴,不走小径越野急走。这一带的山都不高,更不峻陡,草木葱笼随处可上,他何必走小径浪费精力?他不信香海宫主有那么多人手满山放哨。
越过一处山坡,突然听到后面百十步的丛林中,传出两声似兽非兽的叫号声,产虽不大,但低沉刺耳,他心中暗惊。忖道:“原来布有伏桩,他们不出面拦截,定然另有阴谋。青天白日,想潜人是不可能的,我估低了女魔的实力,得另行设法进去,不然便得浪费不少精力,大批截击的高手可能已经在前面等候了。”
前面就是谷口有方的山脚。距谷口约有两里地,林荫蔽天,与林下的野草荆棘完全不同,像是经过清理的,草长及股不生荆棘,视界可远及百步外,他略一迟疑,飞掠人林,这一带绝对无法隐起身形,必须以全速通过。
入林三五十步,砰一声大震,他重重地撞在一株大树干上,跌翻在地形同死人。
空间里,流动着醉人的幽香,原来他撞人江湖朋友心惊胆跳的香海大阵里了。
片刻,右方三十步外的地面出现一个坑洞,钻出两名魁伟的英俊年轻人,穿了草绿色劲装,拔剑在手小心地向他接近,在两丈外左右一分,一个在外围戒备,一个用剑指向他小心翼翼欺近。
剑夫先抵住他的心坎。“噗”一声响,靴尖踢在他胁下章门穴,剑收回去了,年轻人神情一懈,说:“完全昏厥了,穴道也制住了。”
“大罗天仙也难逃绮罗香阵。”另一年轻人收剑走近说:“捆起来再带走,小心些不至于误事。”
牛筋索分别捆住了他的手脚,另一位年轻人先搜他的身,没发现兵刃暗器,并未没收他怀中夹囊的零碎杂物,最后检查包裹,讶然叫:“老天!这么多黄金?会不会是专程向宫主送礼的客人?”
“咱们别管他是敌是友,送回去再说。”捆他的人说,发出一声讯号通知别处的伏桩,然后一个将他扛上肩,一个提了他的包裹和锄柄,匆匆走了。
小小的山谷中遍植奇花异草,像是别有洞天,在花木映掩中,可看到一座座玲珑雅致的精舍和亭台,每一座精舍都是独立的,布置得有章有法,是那么安详静槛,很难令人相信这是武林凶魔的住处。
他被安置在一座精舍的厅堂内,平搁在光滑的花砖地面,包裹和锄柄放在堂上的长案上。厅中有两名佩剑侍女监视着他。阵阵醉人的幽香在空间里流动,很难分辨是什么香。
不久,一名宫装少妇带了两名侍女匆匆人厅,少妇站在案旁仔细端详着他,向侍女说:“雄壮如狮,英伟照人,是个好人才,你们准备解药,我去禀明宫主定夺。”
“要不要先解绑解穴道?”一名侍女问。
“不必了,得看宫主准备如何发落他?”
“宫主正在接待宾客,不知何时方能前来验看,绑久了不要紧,穴道闭久了恐怕不妥当呢。”
“宫主会尽快赶到的。老实说,宫主对混江龙迟迟不将金珠送来十分不满,正打算下逐客令呢。”
少妇一走,两名侍女进人内室准备解药。厅中负责监视的两名侍女一在厅门向外警戒,另一名走近案旁,嘴角突然露出笑意,伸出玉手缓缓轻抚俘虏的印堂,似乎在欣赏一件心爱的物品,轻柔地将几根散发向上抹。久久,纤掌下移,轻抚他的鼻梁、嘴唇、没颊
他的双目突然睁开了,盯着侍女微笑。
侍女先是一怔,羞得粉脸绊红,赧然收回纤手,退了一步。最后似乎恍然醒悟。脸色一变,张口欲呼,可是,已来不及了,他双手一分,牛筋索寸裂而断,大手一伸,手指便奇准地点中侍女的胸正中鸠尾大穴。
他双脚的捆绳也无声自解,人如怒鹰猛扑厅门另一侍女的背影,双手一张一合,暖玉温香抱满怀,侍女在他手中失去知觉。
将两名昏了的侍女塞人厢房,他立即取包裹迅捷地换了一身蓝劲装,佩上传女的剑,背上包裹,挟着锄柄向内堂悄然接近。
屋中似乎没有其他的人,在一间内房门外,他听到先前要少妇解穴的侍女向同伴说:“混江龙是个见钱眼开的效贼,贪婪小气爱财如命,竟然舍得用一万两银子买戚报应四条命,岂不可怪!依我看,他必定心怀叵测设安好心,准有些什么鬼阴谋。”
“这件事其实毫无奇处,混江龙如果要不了戚报应鬼见愁的命,他就得把老命陪上,一万两银子买命,他不舍也得合,反正他的金银多得连自己也数不清,他出得起价。哼!他敢心下叵测?除非他不想活了。”另一侍女说。
“很难说,那水贼阴险得很呢。再说,他是一条无处不可躲藏的蛇,无处不钻的地老鼠,风声一紧,往阴暗污秽的角落一躲,本官的人到何处去找他?那些有名气的英雄豪杰并不可怕,小蠢贼地头蛇才真的难缠。哦!后谷捉来的那个年轻人,你看是不是比宫主的四亲卫英俊得多?”
“小鬼头,你又胡思乱想啦!小心宫主将你送给前宫管事快活。走吧,收了你的心猿意马,办事要紧。”
房门口,突然出现周永旭高大的身影,笑容可掬地说:“办什么事呀?劳驾,解药给我。”
两侍女大吃一惊,一个惊叫:“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