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声响。
三名血族长老被带到大厅中央。
塞拉斯的头发比之前更白,脸上的皱纹也更深。德古拉的眼神在人群与铁链间游移。艾琳娜手指绞着衣角,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阿什莉娅看着那些血族平民代表,那些被长老团隔绝在决策之外的普通族人。
“塞拉斯,你说。”
塞拉斯环视在场魔主,缓缓开口。他的自辩是坦承,坦承的是他骨子里的逻辑:
“凯撒战死那天起,魔族就已经输了。”
“不是我出卖了魔族。在那之前,魔族就已经没有未来了。”
“神明站在人类那边。女神不眷顾魔族。每一次圣战都是消耗我们自己,每一次反抗都在把我们往深渊边缘再推一步。”
“我只是在给自己的族人留一条后路。”
他抬头直视阿什莉娅:
“这间议事厅里,凯撒战死之后,只有我一个人想过退路吗?”
“如果你们也有退路可选,会不选吗?”
“你们今天坐在这里审判我,是因为你们没有退路。”
这话在大厅里搅动了某种沉默,因为他说出了魔界几千年埋藏的隐痛,魔族没有神明庇护,打下去早晚会输。
这个念头不止血族有过。
巴尔克站起来。
他走到大厅中央站在塞拉斯面前:
“塞拉斯,你把布防图卖给教廷的时候,你觉得那是在给血族留后路。”
“但你卖给教廷的是整条魔界防线。”
“防线上那些哨兵不是你们血族。他们也不知道你把他们卖了。”
“如果你真的只是想让自己人活下去,你可以只卖自己。”
“你把整条防线卖了,这是在拿其他种族换你们活。”
巴尔克拍了拍桌上铁血军团的战伤数据,转身走回座位。
塞拉斯没有反驳。
他的自辩在巴尔克话音落下时就已经裂了。
………………
塞西莉亚重新从阴影中走出,她手里展开一份教廷档案。
她先看向阿什莉娅,阿什莉娅的手指在扶手上收紧,然后她点了头。
塞西莉亚宣读道:
“塞拉斯在凯撒战死后向教廷提交的第一条情报,是凯撒遗体的停放位置。”
厅内骤然安静,这不在之前任何人的知情范围内。
梅菲斯特的笔顿住了。巴尔克的手收紧。莫尔顿的法杖震动。
塞西莉亚接着宣读:
“档案载明坐标信息与教廷情报部门内部对该条情报的评估,被标注为战后最具象征意义的情报。”
“附一条备注:教廷高层将此事压下未公开,理由是不宜宣扬遗体被追回。”
“备注日期在凯撒阵亡后的那年冬天。”
塞西莉亚看着塞拉斯:
“你不但出卖生者。你也出卖死者。”
阿什莉娅站起来。
“塞拉斯大长老。”她的声音很低:“”你刚才问我,凯撒死后这间议事厅里只有你想过退路吗。”
“…………凯撒死的时候,没有退路。他独自死在魔界的荒地上,他死的时候,还没有人把他的遗体卖给教廷。”
“是你,在他死后把他交了出去。”
“你刚才说你只是在给族人留后路。但你用来换取教廷信任的第一件筹码是你宣誓效忠的魔王的遗体。”
塞拉斯垂下肩膀。他把手放在膝上,闭上眼,没有再说话。
………………
阿什莉娅站在王座前,面对整间议事厅和侧厅的血族平民代表。
“塞拉斯、德古拉、艾琳娜。三项罪名全部成立。”
“按魔族律法:叛族者,处极刑。”
德古拉被带走时腿是软的,艾琳娜泣不成声。
塞拉斯在门框边停了一步,他侧过头朝侧厅那些血族平民代表看了一眼,接着铁链声重新响起,他跨过门槛消失在外面走廊的晨光里。
阿什莉娅转向侧厅,她当众宣布:
“未直接参与叛变行为的普通血族成员,既往不咎。”
“血族情报网络在长老团叛变期间仍在运转,其中许多成员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继续为魔界服务。他们不会被株连。”
“既往不咎有条件。魔王城不再接受任何一族不站边。”
“留下就是魔族。可保留血族领地与自治权,条件只有一个:效忠魔王城,效忠魔界所有种族。”
“愿意留下的向梅菲斯特报到。从血族内部推举新长老候选人。由魔王城审核后就任。重建长老会。”
“不愿留下的交出情报网络密钥与历史档案,可向暗影商会购买出境路线。魔王城不为难。”
“出境最后期限:两日后正午。逾期未报到也未出境的,视为意图不轨。”
血族代表在前排跪下。
“谢魔王陛下。”
………………
傍晚,高塔办公室。
阿什莉娅褪去冷硬窝进椅子里,她对雷恩说道:
“塞拉斯说魔族没有未来。他说的时候,我心里有种很冷的感觉。”
“因为他说出了很多人不敢说的话。”
“凯撒死后,怀疑魔族的人不止血族。我自己也曾在某些夜里想过,如果我们真的被困在神明划定的边界里永远打不赢,我能给子民什么。”
雷恩走到窗前。
“所以这场公审不是用来杀塞拉斯的,是让所有怀疑的人看到两件事。”
“第一件事,叛变没有给塞拉斯买来后路。”
“第二件事,留下来的血族不但没被清算,反而拿到了比长老团时代更明确的规则”
“要留下就是魔族。不愿意留下的,我们也不杀。但不能再有第三种人存在。”
窗外,天色渐暗。
血族的事告一段落。
………………
审判结束后次日,魔王城地牢外。
兰斯洛特被解除镣铐。
梅菲斯特领着他穿过地下走廊。
一间简室。
桌上放着一把新铸制式长剑、一件干净的旧旅行斗篷、一个干粮袋、几枚金币。
雷恩和塞西莉亚在等他。
雷恩告诉他:
“阿尔弗雷德已阵亡。血族长老团已伏法。”
“教廷对外宣布你在圣战中英勇牺牲,为你举行了追思弥撒。”
“兰斯洛特,你在教廷眼中已经死了。”
兰斯洛特沉默片刻。
“两个选择。”雷恩继续说道:“第一,留在这里。”
“第二,离开这里。”
“无论选哪条路,这些都是你自己赎的,不是别人给的。”
兰斯洛特看向桌上长剑,他伸手拿起长剑。
“教廷已经当我死了。我不想回去,我也不想留下来。”
“你们赢了。我也输了。”
“我不想待在牢里,也不想待在别人打下来的地方。”
“我走。”
“去哪?”
“不知道。沿着边境往东走。我现在或许可以做点有用的事。做一天算一天。”
“你的圣徽交给谁?”
“留给埃德温。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就让他记住。现在的我是什么样,不需要别人知道。”
兰斯洛特拿起长剑和斗篷便朝门外走去。
在走廊尽头,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我叫兰斯洛特。曾经是圣军统领。现在是流浪骑士。”
门外天色转亮。
他跨过门槛,走进荒野。
高塔窗边。
雷恩望着远处逐渐变小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
阿什莉娅走到他身边:“你觉得他会去哪?”
“他选的是最难的那条路,重新开始。”
“这条路很长。”
“但他在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