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
商队在镇外扎营，凯尔坐在篝火旁。
老瘸子被捆了手脚扔在货车旁边。他的木制假肢被取下来检查过，里面藏了一把短匕首。
老瘸子发现匕首被搜出来后只是哼了一声，没解释。
凯尔走到他面前蹲下，老瘸子抬头看着他：“你准备怎么处置我。”
凯尔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掰成两半，一半递过去。老瘸子接过去啃了一口，嚼了两下停下来：“还是当年那个味道。”
沉默。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在矿镇的？”老瘸子问道。
“昨晚。独臂老板说你骗了一队外地人。”
“所以你今天就来了？”
“嗯。”
老瘸子把干粮吃完，用袖子擦嘴：“当年你躲在矿道里，浑身是伤，连求生都不像。”
“我给你送了三天的药，剩下你自己撑过来了。”
“我以为你出了荒原就不会再回来。”
凯尔站起来：“走了。”
老瘸子一愣：“去哪？”
“炉乡。”
“你……不杀我？”
凯尔转过身：“当年你给我三天药。现在我给你一条命。”
老瘸子垂下头，木制假肢在碎石地上发出刮擦声：“我欠你三天的药，你反过来还我一条命。这笔账算不清楚了。”
凯尔没有回答。
远处的篝火已经熄灭，只剩灰烬在晨风中飘散。
他让两个伙计把老瘸子松开绑，商队朝炉乡的方向出发。
………
商队在荒野上行进。
加雷斯走在队伍中间。他的铠甲已经破旧不堪，盾牌也削掉一角，他没有换。
伊丽丝走在加雷斯旁边，她的魔力已经恢复到可以释放法术的程度，但她没有浪费，只是慢慢走着让自己的身体继续恢复。
运输虫的脚步声在碎石路上很有节奏。老杰克在队伍前方，不时回头看一眼后面的勇者小队。
………
中午，商队在干河床边停下休息。
莉莉丝找了个石头坐下，伊丽丝靠在她旁边。加雷斯站在旁边喝水。
莉莉丝忍不住开口：“之前那次……你在塌陷区中间站了半个多时辰。你知道那个位置是给弩手当靶子吗。”
加雷斯放下水壶：“我知道。”
“那时候你怎么想的？”
加雷斯沉默了会儿：“我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伊丽丝恢复。”
“但伊丽丝在恢复，我就得顶住那半个时辰，后面的半个时辰，归后面再说。”
莉莉丝看着他。
这是他说过最不像勇者的话，没有为了女神、没有我一定会赢、也没有相信我。
只有半个时辰归半个时辰。
伊丽丝睁开眼睛轻声说道：“你变了。”
加雷斯摇摇头：“我不知道算不算变。我只是在塌陷区下面想通了一件事。”
“我以前说我是勇者，我能做到，现在我承认，我不一定能做到。但我尽量做。”
莉莉丝移开视线。她不想让他看出她在想什么。
远处凯尔靠在运输虫旁边，手里拿着酒葫芦。
………
傍晚，商队在背风岩壁下扎营。
篝火升起来了。老
杰克带着伙计们分发干粮和水。加雷斯小队被分到了和商队一样的份额：干粮、腌肉、水。
加雷斯接过干粮的时候，看了眼递给他东西的老兵。老兵点了点头，转身去分发下一份。
加雷斯坐在篝火旁啃着干粮。以前在路上，他总是和队友独享特权，或者住在教廷安排的驿站里。
现在他坐在商队的篝火旁，吃着和伙计们一样的干粮。
没有人把他当勇者。
也没有人把他当外人。
………
夜幕降临。
加雷斯走到凯尔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个拳头的距离。
“商道那次，你也在。”
加雷斯的声音很低。
“那时候我连药都不会熬。你们救了伊丽丝，我只觉得那是应该的，因为我是勇者，你们是平民，平民就该为勇者服务。”
“我连你的名字都没问。”
他看着篝火。
“我没注意到你是谁。在我眼里，你只是个护卫。”
加雷斯抬起头。
“后来在塌陷区下面，我才想起来你是那个人。商道上救过伊丽丝的人，这次又来了。”
“你是那个从一开始就在看我出丑的人。”
凯尔晃了晃酒葫芦：“你确实出了很多丑。”
加雷斯没有反驳。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道：“今天在塌陷区下面，我只想了伊丽丝还差半个时辰，我得撑过这半个时辰，不管用什么办法。”
凯尔把酒葫芦系回腰间，站起身：“你今天说的话，比以前好。比以前像个活人。”
加雷斯坐在篝火旁没有动。他知道凯尔不会因为他站了一次塌陷区就把他之前的所有错一笔勾销。
但凯尔说了比以前像个活人。
这是第一次他不被讽刺、被无视、被礼貌地敷衍。
他是被当成一个人来评价。
………
深夜。
莉莉丝坐在篝火旁值夜。伊丽丝醒过来坐到她旁边。两个人并肩坐着，篝火噼啪响。
“伊丽丝。”
“嗯？”
“加雷斯刚才说他在塌陷区下面想通了一些事。在精灵之森他也被人打过，那时候也没见他改变什么。”
“你问这个干嘛。”
“我想知道加雷斯那个混蛋，到底会不会成为真正的勇者。”
伊丽丝看着篝火，没有回答。
“我不知道。但他在试着变。”
莉莉丝没有再说话。
忽然她耳朵动了动。
“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