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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葬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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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刀?接剑便知
    闻青阙第二柄剑一出半寸,很多人才真正明白,先前那七八剑都只是铺。
    真正的重手,这才落下。
    这柄剑比先前那柄长,也更薄。刚出鞘半寸,台上便多了一层极细的白意,像霜,不重,却无处不在。苏长夜脚下那几道被先前剑气切开的裂痕,瞬间就冻住了。
    冻住的不是石面。
    是苏长夜脚下的路。
    闻青阙这种人,一旦认真,压的从来不只是人。
    还有你能不能走、怎么走、敢不敢走。
    他一剑递来,依旧不花。
    可这一次,直里多了一层绞。像雪线背后忽然藏了细铁丝,要把你整个人连骨带气都绞进中间。
    苏长夜没退。
    青霄横斩,直接撞上去。
    铛!
    比先前更重的响声炸开,台边很多修为稍弱的观战者当场耳中嗡鸣。苏长夜右臂也微微一沉。闻青阙这一下,确实够硬。
    可苏长夜最不怕的,偏偏就是硬。
    青霄借震势回缩半寸,下一刻不走正面,直接从剑底一穿,像一条最冷的黑线钻进对方最稳的那层雪意里。闻青阙反应极快,手腕一翻,长剑往下封。苏长夜却在这时突然近身。
    近得连雪意都来不及全铺开。
    闻青阙眼底这才真正起锋。
    州里很多剑修都喜欢拉距离,用大架势压人。苏长夜却偏偏不让。他更像黑河里一路踩着尸骨和喉线练出来的刀法——不跟你讲台面,不跟你比谁剑光更漂亮,只求最快贴上来,把最要命那一寸撕开。
    闻青阙第三剑出了。
    还是不全出。
    只是背后最重那柄微微震了一下,气机便先压进来。显然他不想在第二问就把底全摊给别人看,可哪怕只这一下,也足够看出台上台下真正有数的人物,到底和普通州骄差了多少。
    苏长夜青霄一偏,整个人侧肩撞进闻青阙剑路里。
    他不是送死。
    是强抢这半步位置。
    砰!
    两人肩臂同时一震,闻青阙第一次被逼得后滑半步。半步虽小,台下却已有人呼吸一滞。因为这意味着苏长夜不只是能接。
    他还能反顶。
    北陵来的绝非只会砍杂鱼的野刀。
    这是一把能在州域天骄面前把路顶回去的狠刀。
    闻青阙稳住之后,眼里的冷反倒更纯。
    “再来。”
    他这一句像不是说给苏长夜听。
    更像说给自己。
    下一息,他长短双剑同出。
    这已经不是先前那种一条雪线往下压的剑,而像整座台上骤然多出两层不同的冬。一层直,一层斜;一层明,一层暗。最狠的是,两层剑路一搭,刚好把苏长夜脚下那口方井也罩了进去。
    旁人或许只觉得难接。
    苏长夜却一眼看出来了。
    闻青阙不是单纯要赢。
    他在借剑看台。
    看这座巡门台对青霄、对自己、对门点二认未尽之人,到底会不会起更深的反应。
    很好。
    既然都想看,那就看大一点。
    苏长夜一步不退,青霄由下往上一撩,剑锋不取闻青阙要害,先劈向他双剑中间那一点最难看、也最不该被人看出来的搭接处。闻青阙眼神一变,显然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不求保,不求稳,反而专挑最险的缝去斩。
    太狠。
    也太准。
    两剑一碰,闻青阙那道斜压的暗线被生生撕偏半寸。只半寸,台下那口方井便像忽然吃进了一口熟血,猛地一震。
    咚。
    不是鼓。
    像很深处,有什么旧铁在动。
    韩照骨手指猛地按紧案边。
    岳枯崖黑竹笔也终于停了。
    闻青阙顾不上再藏第三剑,背后最重那柄剑也被逼得出鞘一尺。白意骤盛,整座台像瞬间降了一层小雪。很多人眼前都被那抹白晃了一下。
    可就在这时,苏长夜也变了。
    青霄不再一味往人上劈。
    他突然收剑半息,身形一沉,整个人几乎贴着台心那口黑井滑出去。闻青阙重剑落下,正要把他前路封死,苏长夜却先一步一剑横斩,斩的竟不是人,也不是剑。
    是台心井口上一条最粗的旧锁链。
    咔!
    锁链断了。
    不是完全断,是被他先斩裂半边。可就是这半边裂开,整口黑井里顿时涌出一股极冷极旧的铁腥味。像下面原本锁着的,不是井。
    而是一处被人压着不许动的旧地方。
    闻青阙重剑被井下那股旧气一顶,竟也偏了一线。
    两人同时退开。
    台上骤静。
    闻青阙站稳后,先看断链,再看苏长夜。
    这一回,他眼里没了先前那种单纯看剑的意味。
    多了一点真正的重视。
    “你不是来赢我的。”他说。
    “我是来问台。”苏长夜道。
    这句话一出,很多人脸色都变了。
    因为他等于把第二问的本质,当众掀开了。
    闻青阙压他,他便借闻青阙的剑,反过来问巡门台底下到底压着什么。
    这是破局。
    也是反咬规矩。
    闻青阙沉默半息,忽然收剑。
    “这一问,我补不了。”
    台下,临渊城第一次真正明白。
    这人不是北陵带来的野刀。
    是敢在州域规矩正中间,反手把规矩掀开一道口子的刀。
    而台心那口黑井,也在这一刻,慢慢亮起了一道极浅的灰线。
    台下不少原本只想来看州榜天骄压北陵野刀的人,此刻连呼吸都轻了。
    因为他们第一次发现,苏长夜和闻青阙这一战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谁先把谁逼退半步。
    而是苏长夜从头到尾都没把第二问只当成一场赢输。
    他在借闻青阙的剑,看台。
    而闻青阙,也在借苏长夜的刀,看这座州里很多年没真响过的旧台会不会先认人。
    两个人都在问。
    只是谁都没把真正那句问出口罢了。
    巡门台外更远些的几口旧井,也在那道灰线亮起时低低回了一声。像整片城西压在地下很多年的旧铁,都被这一战狠狠干惊动了一次。
    闻青阙收剑时,眼底那点纯冷里也多出了一丝极淡的认。不是认人情。是认这把从北陵带上来的刀,确实够资格继续往州里更深处走。
    州榜天骄也好,北陵狠刀也罢,到这里都已不只是为自己而战。
    这一场打到这里,只会更狠,谁都看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