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鹤渡寒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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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空脑 第七章:遗物
    秦伯的房间她很少进。
    不是不让进,是没必要。他自己能照顾自己,她没什么事也不爱往这边跑。
    现在她站在门口,看着这间屋子。
    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放着几口箱子,积了灰。
    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进来一股潮气。
    她走进去。
    脚下的木板吱呀响了一声。灰尘在阳光里打转。
    她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
    床上还铺着被子,被子下面是草席。草席边缘翘起来一点,是睡久了压的。
    床头有一盏油灯,灯芯烧了一半。旁边放着一盒火折子,还有半截蜡烛。
    她低下头,开始翻床底。
    床底很空,只有一把扫帚和一个夜壶。她把它们拖出来,又看了一遍。没有别的。
    她站起来,走到桌边。
    桌上放着笔墨纸砚。砚台干了,笔干了,纸是空白的。
    她拉开抽屉。
    里面有针线,有碎银子,有一块玉佩。玉佩是青色的,很旧,边缘有磨损的痕迹。
    她把玉佩拿起来。
    很轻,没什么分量。她翻到背面,看到上面刻着两个字——"平安"。
    "平安"……
    她愣了一下。
    这块玉佩,她见过。
    小时候,秦伯给她看过一次。那时候她刚被他捡回来不久,浑身是伤,夜里总做噩梦。
    有一天晚上他从抽屉里拿出这块玉佩,放在她枕头底下。
    "压压惊。"他说。
    她那时候太小,不懂事,抓着玉佩就往嘴里塞。
    他笑着把玉佩拿走。
    "这个不能吃。"
    后来她再也没见过这块玉佩。
    原来一直放在这里。
    她把玉佩攥在手里。
    玉佩贴着掌心,有点凉。
    "平安……"
    她低声念了一遍。
    她把玉佩放回抽屉。
    继续翻。
    抽屉翻完了,什么都没有。
    她走到墙角的箱子前。
    第一口箱子打开,是秦伯的旧衣裳。灰扑扑的,有些还有补丁。她翻了翻,在衣兜里摸到一个铜板。
    第二口箱子打开,是一些杂物。碗筷、茶壶、蜡烛、一把生锈的剪刀。
    第三口箱子打开——
    是空的。
    她愣了一下。
    箱底有一层灰,但灰的纹路不对。
    像是被人擦过,又撒了一层。
    像是故意让人以为里面是空的。
    她把箱子拖出来。
    箱子和墙壁之间有一道缝。她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个东西。
    一本册子。
    她把它拽出来。
    册子很旧,封皮发黄,边角卷着。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墨点,像是印章,又像是污渍。
    她把册子翻开。
    第一页是秦伯的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写的。
    "景和十二年,记。"
    景和十二年。三十年前。
    她继续翻。
    第二页。
    "三月十五,到府城。"
    "三月二十,接案。城东发现死尸一具,死状诡异。脑壳完好,脑子空空。"
    "三月二十二,又死两具。同样的死法。"
    "三月二十五,死者增至七人。皆是男子,四十岁左右,无家可归者。"
    她的手指顿住了。
    无家可归者。
    "四月初一,上头来人。说是瘟疫,封锁消息。"
    "四月初三,上头派人焚烧尸体。"
    "四月初五,我偷偷藏了一具。"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偷偷藏了一具。
    "四月初七,验尸。脑子确实是空的。但不是病变,不是外伤。是……"
    她翻到下一页。
    空白。
    这一页什么都没有。
    她翻过去。
    下一页写着:
    "是被人拿走的。"
    她的手指僵住了。
    "四月初八,查到线索。有人看到死者在死前去了一家药铺。"
    "四月初九,我去那家药铺查问。掌柜说,有人在卖一种药。"
    "什么药?"
    "忘忧散。"
    她盯着这三个字。
    忘忧散。
    和温言说的一样。
    "四月十二,继续追查。查到药的来源。"
    "来源是什么?"
    下一页。
    还是空白。
    她翻过去。
    "来源是渡鸦阁。"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渡鸦阁……我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但我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地方。"
    "四月十五,上头警告我不要再查。"
    "四月十六,县衙的老周被人杀了。死法和其他人一样。"
    "四月十七,我决定继续查。"
    "四月十八,我找到一个人。"
    下一页。
    "这个人愿意帮我。"
    "他告诉我渡鸦阁的秘密。"
    "他说……"
    她翻到下一页。
    空白。
    又是空白。
    她开始急了。
    一页一页翻过去,全是空白。
    直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有字。
    字迹比前面的工整一些,像是换了一个人写的,又像是秦伯后来补的。
    "景和十二年,我将此人手札藏于此处。"
    "手札所载,皆为真相。但真相不全。"
    "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
    她盯着这句话。
    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
    "等你准备好的时候,去找他。"
    "他会告诉你剩下的。"
    "他是谁?"
    下一页。
    "忘川。"
    她的手指僵住了。
    忘川。
    谢无渡的代号。
    "小鹿。"
    她转过头。
    温言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他说,"先吃点吧。"
    她看着他。
    "温哥。"
    "嗯?"
    "你知道这本手札?"
    温言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册子上。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知道。"
    "你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不知道。"他摇头,"秦伯没让我看过。"
    她看着他。
    他没撒谎。他的眼睛没往右下方看。
    "行。"
    她把册子合上。
    "粥放着,我待会儿喝。"
    "小鹿——"
    "我有事要想。"
    她低下头,继续翻手札。
    温言站在那里,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把粥放在桌上,转身出去了。
    门帘落下来,隔绝了外面的光。
    她一个人坐在秦伯的房间里,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札。
    封皮很旧,纸页发黄。
    三十年了。
    秦伯藏了三十年的东西。
    她把封皮翻开,重新看了一遍第一页。
    "景和十二年,记。"
    她翻到最后一页。
    "等你准备好的时候,去找他。"
    "他会告诉你剩下的。"
    她盯着"剩下的"三个字。
    剩下的。
    他没写完的那些呢?
    "有一件事我没告诉你。"
    是什么事?
    她把手札合上,放在桌上。
    端起那碗粥。
    粥已经凉了。她喝了一口,没什么味道。
    "剩下的……"
    她低声说。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
    最后一点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手札的封皮上。
    封皮上那个墨点,在夕阳下看着像是一只眼睛。
    闭着的眼睛。
    像是在等什么人把它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