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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立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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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振作
    天还没亮透,向瑾瑜已经站在了山门前。
    晨雾很淡,远处的雪山若隐若现。他负手而立,衣角被山风吹得轻轻飘动。
    他睡不着。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
    向瑾瑜没有回头。
    “为枫儿的事?”
    慕容傲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
    向瑾瑜沉默了一瞬,转过身,抱拳道:“前辈,晚辈想问一件事。”
    “说。”
    “枫弟父母的事,前辈可知道?”
    慕容傲雪点了点头。
    向瑾瑜深吸一口气:“晚辈想告诉他真相,可又不忍开口。”
    慕容傲雪望着远处,沉默了片刻。
    “总要告诉他的。”
    向瑾瑜没有说话。
    “这件事,不必你来烦心。”慕容傲雪淡淡道,“我来说。”
    向瑾瑜一怔,随即抱拳:“多谢前辈。”
    “今天晚上。”慕容傲雪说。
    向瑾瑜愣了一下。
    “今晚,我会告诉他。”慕容傲雪转过身,往回走,“到时候,你们好好陪陪他就是了。”
    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声音还留在晨风里。
    向瑾瑜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良久,低声道:“晚辈一定。”
    ---
    用过早饭,四人聚在一起。
    向瑾瑜道:“义弟,大理风景如画,今天带我们出去转转,如何?”
    肖子枫尚未答话,上官晓已经接了过去:“没问题,这个包在我身上。”
    上午去了甘海子,戏水摸鱼;下午去了后山,爬山远眺。一天下来,四人都有些累,但心情都还好。
    尤其是肖子枫。他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他不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天。
    ---
    晚上,慕容傲雪令段文秋带四人来自己房间。
    人到齐后,慕容傲雪示意肖子枫到她跟前坐下。段文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目光却不时落在肖子枫身上。
    慕容傲雪轻吸一口气,道:“枫儿,你全家已被沙武杀害。”
    肖子枫猛地站起:“什么?”脸上满是惊恐。
    他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可慕容傲雪是什么人?她不会撒谎。他转头看向向瑾瑜和沙桃儿——他们低着头,不敢看他。段文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可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而且,向瑾瑜和沙桃儿怎么会莫名其妙一起来芸水宫?
    他全身颤抖,跪倒在地,不住地以头抢地,声嘶力竭地哭喊:“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上官晓猛然听到这个消息,也十分震惊,更多的是伤心。她早已把点苍派当做第二个家,又在欧阳燕那里体会到了难得的母爱。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轻声抽泣。看到肖子枫崩溃的样子,她急忙上前抱住他。
    沙桃儿心如刀绞,也上前狠狠在自己脸上抽了一巴掌,脸上立刻浮起几道红印。她用力拉着肖子枫的手,痛哭道:“枫弟,都是我不好……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求你别伤害自己……”
    肖子枫已经癫狂,奋力挣扎了几下,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
    向瑾瑜站在一旁,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他只是看着肖子枫,眼眶泛红。
    慕容傲雪看了向瑾瑜一眼,道:“瑾瑜,这几日你多陪着他,别让他做傻事。”
    向瑾瑜点头:“前辈放心。”
    慕容傲雪又看向段文秋:“文秋留下。”
    众人退出。段文秋站在慕容傲雪面前,垂手而立。
    “你搬到他们院子里住,就近照顾。”慕容傲雪道,“再派人守在山门,盯紧枫儿的行踪。他若要出门,立刻来回我。不可让他独自下山。”
    段文秋应道:“是。”
    她正要转身出门,慕容傲雪又道:“给雪丽她们几个年轻弟子放个假,让她们过去陪陪。”
    段文秋点头,转身出门,自去安排。
    ---
    向瑾瑜将肖子枫抱回房中,轻轻放在床上。上官晓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向瑾瑜看了沙桃儿一眼,转身走出房门。
    沙桃儿跟了出来。
    两人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月光洒在身上,竹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还疼吗?”向瑾瑜柔声问。
    沙桃儿此刻哪有心情顾及这个,坐在那里轻声哭泣。
    “义弟现在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向瑾瑜看着她的眼睛,“你这个状态,岂不是让他更难受?”
    沙桃儿止住了哭声,哽咽道:“看到他那个样子,我真的很难受……很愧疚……”说着,扑进向瑾瑜怀里,放声痛哭。
    向瑾瑜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道:“傻姑娘,别自责了。我们这么多人陪着,义弟会慢慢好起来的。你要真想弥补,那就振作起来,陪义弟走过这段艰难的历程。”
    沙桃儿听了,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离开向瑾瑜的怀抱,点了点头,轻声道:“嗯,我听向大哥的。”眉宇间不自觉闪过一丝娇羞。
    向瑾瑜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多说。
    两人并肩坐着,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院子里,段文秋带着两个弟子走来,低声吩咐了几句。两个弟子分守院门两侧,段文秋推开了西厢房的门。
    没有人说话。
    这一夜,没有人睡得着。
    ---
    此后数日,肖子枫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不哭,不闹,不喊,也不说话。上官晓跟他说话,他应;沙桃儿跟他说话,他也应。但也就是应一声,没有多余的话。眼神空空的,像一口枯井。
    向瑾瑜没有劝他,也没有开导他。每天傍晚,他坐在院中吹箫。箫声悠远,在山间回荡,不急不躁,像是在替他表达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
    晚上,肖子枫一个人坐在石桌前发呆,向瑾瑜便搬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不说话,只是陪着。有时一坐就是一个时辰。
    上官晓站在廊下看着,眼眶发酸,却没有上前。她知道,有些时候,陪伴比安慰更有用。
    王雪丽她们几个年轻弟子得了慕容傲雪的令,过来陪他。她们叽叽喳喳地说话,肖子枫就坐在一旁听着,偶尔点一下头。王雪丽讲了个笑话,自己笑弯了腰,他嘴角动了一下,那算不上笑。
    沙桃儿看在眼里,心里难受,却不知该说什么。她只是默默地把饭菜端来,又默默地把碗筷收走。
    段文秋私下对慕容傲雪说:“他这样,比哭还让人难受。”
    慕容傲雪没有回答。
    ---
    一天傍晚,慕容傲雪来了。
    她没有让人通报,自己走进了院子。向瑾瑜正在吹箫,见她来了,起身行礼。慕容傲雪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停。
    箫声继续,在山间回荡。
    慕容傲雪在肖子枫对面坐下,看着他。
    肖子枫抬起头,叫了一声:“师父。”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慕容傲雪看着他憔悴的脸庞,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枫儿,只要你说,师父可以帮你做任何事。”
    肖子枫抬起头,看着她。烛光映在她脸上,她的眼神平静而坚定,像一座山。他忽然想起了母亲——欧阳燕也是这样看着他的,在他小时候摔倒了、委屈了、难过的时候。
    他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扑进慕容傲雪怀里,放声大哭,像一个孩子。
    慕容傲雪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他。她只是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一下,又一下。
    箫声停了。院子里很静,只有肖子枫的哭声,和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上官晓站在廊下,捂着嘴,眼泪无声地往下掉。沙桃儿别过脸去,不敢看。向瑾瑜站在一旁,眼眶泛红。
    过了很久,哭声渐渐小了。
    慕容傲雪收回手,站起身。她看着肖子枫,没有再说一句话,转身走了。
    走到院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肖子枫还坐在那里,低着头,一动不动。向瑾瑜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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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晓走进屋内,在肖子枫身旁坐下,拉着他的手:“肖哥哥,陪我出去走走。”
    肖子枫不想动。可看着上官晓憔悴的面容,他心里一酸——这些天因为自己的事,她一定也备受折磨。
    他终于点了点头。
    上官晓拉着他走出屋。向瑾瑜和沙桃儿想要跟随,被上官晓制止了。
    段文秋看到二人出去,急忙去禀告慕容傲雪。
    “回去休息吧。”慕容傲雪淡淡道,“我跟着。”
    她暗中跟了上去。
    ---
    上官晓拉着肖子枫来到后山,直奔忘忧洞。
    洞里碧光幽幽,安静如常。她倒了两碗酒,推给肖子枫一碗。
    “肖哥哥,来,喝酒。”
    肖子枫没有说话,端起碗,一饮而尽。上官晓也干了。
    放下碗,上官晓倒进肖子枫怀里,将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轻轻摩挲。
    “肖哥哥,如果我死了,你也会这般伤心吗?”
    肖子枫浑身一震:“怎么说这种话?”
    上官晓坐起身,看着他:“我知道肖哥哥肯定会。但你知道晓儿会怎么样吗?”
    肖子枫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上官晓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会希望肖哥哥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肖子枫鼻尖一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不许这么说。”
    上官晓拉着他的手:“我相信伯父伯母也是一样的心思。”
    肖子枫沉默了很久,才低声道:“我知道。”
    “所以,”上官晓看着他,“你能为了我们,振作起来吗?”
    肖子枫长叹一声:“我知道大家最近为了我的事都筋疲力尽。我也想振作起来,可是……就是不由自己。”
    “凡事都有个过程。”上官晓握住他的手,“但我不希望肖哥哥把过程拉得太长。我怕我自己撑不了那么久。”
    说完,她抱住肖子枫,在他怀里哭了出来:“除了师父,你是我的第一个家人。你要是有什么,让我怎么办?”
    肖子枫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些天,为了他,所有人都精疲力尽。他又何尝不知?又何尝忍心?
    与其为了一个既定的事实自我折磨、牵连他人,倒不如将这份悲伤藏在心底,自己慢慢消化。
    他轻轻抚摸着上官晓的秀发,心情渐渐平复,眼神也有了光。
    “晓儿,我答应你。”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尽快让自己振作起来,不再消沉。”
    上官晓梨花带雨地看着他:“真的吗?”
    肖子枫微微点头,勉力一笑。
    上官晓无比欢喜,轻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破涕为笑:“肖哥哥,喝酒。今晚不醉不归。”
    洞内,酒意渐浓。
    山顶,慕容傲雪独守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