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戚白被两人押着，沿着狭长得好似没有尽头的走廊前行。
两侧的墙壁上每隔五米都镶嵌着一扇铁门，后面想必是和戚白醒来的地方大差不差的房间，大抵也躺满了人。
铁门之间的空白墙壁上则挂着一张张解剖图，内容是人体的各个器官，从心脏，到眼球，再到手臂和腿。
戚白看到那些图片的下方注有密密麻麻的小字，下意识想要读取背后的信息。
可惜两名押送者一左一右架着他，遮挡住了他的视线，并且毫无让他停下来观察一番四周的意思。
【距离赌命游戏开始还有00：05：01】
约莫五分钟的时间过去，走廊终于到了尽头，戚白被推搡着转过拐角，在一扇房门前停步。
就在刚刚走过来的这段时间里，戚白默默做完了简单的计算。
已知S级通关的奖励是五千积分和七天停留时长，A级通关的奖励是四千积分和五天停留时长。
根据陆析提供的情报，杨清义取得过三次A级评价，一次S级评价，再考虑到论坛热度奖励，他的积分总额大概在两万左右。
不算他已经消耗的停留时长，他通关游戏获得的停留时长总数应为二十六天。
但他现在的剩余停留时长却是六十天……
也就是说，他至少花费了三万四积分用于兑换停留时长。
他自己获得的积分是远远不够的，多出来的那些积分大概率来自赌魔公会。
“这是生怕我避战么？……只是为了逼我入局，便孤注一掷，还真是个野心勃勃的赌徒啊。”
戚白低垂着眼帘，冷静地分析下去。
“对于杨清义来说，唯一有利于他的局面就是在游戏中杀死我，攫取我的名望和热度。
“他与赌魔公会有联络，虽然自己只有A级通关，但必然有渠道知道S级通关的奖励内容。我能算出他的积分和停留时长，他自然也能算出我的……
“他知道我在耗时间方面的优势远大于他，一旦我选择和他耗下去，他将血本无归。所以，他只能无限提高他那边的注码，赌我无法承受长时间滞留低层的损失，冒险应战。
“那么……为了提高我入局的概率，他只有背水一战，也就是‘梭哈’。”
推理进行到这儿，戚白很快意识到了一件事：杨清义的积分余额很有可能已经不足一万了……
而【黑杰克】技能的底注提高到了一万，支付不起赌注者，必死无疑。
“杨先生，戚白带到了。”押送戚白的人在门外说道。
门后迟迟没有回应，那人也不再等待，直接推开门，将戚白推了进去，又“砰”地一声将门关上。
戚白踉跄了几步，在门后的房间中站定，抬眼看向坐在高背椅上的中年男人。
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的短发，厚如啤酒盖的眼镜，沾染着血迹的手术服，无不昭示他的身份。
“杨清义。”戚白凝视着男人的面容，笑着念出他的名字，被反剪在背后的右手虚抓住缓慢凝实的黑色扑克。
与此同时，两人的系统界面上同时刷新出提示文字：
【受选者戚白对受选者杨清义使用了技能“黑杰克”。】
【技能名称：黑杰克】
【技能评级：S（？）】
【技能类型：？？？】
【技能描述：玩弄人心的庄家摊开牌局，永不餍足地收割众生的欲望。狂喜或是悲号，一夜之间筹码成山。坐拥赌桌的魔鬼攫取万物，操控规则的神明吞噬人间。】
【技能效果：随时随地召唤出任意牌型的扑克，向任意存在发起一场赌局；赌注的支付不再受到游戏限制。】
杨清义看着视野左上角新更新的有关戚白技能的信息，心脏狂跳。
【赌命棋局】的特性之一便是会将参与赌命游戏的双方受选者的信息向对方公示，不仅是基础面板，也包括在游戏中使用的道具和技能。
事实上的公平难以达成，但至少在信息量层面，【赌命棋局】会将博弈双方拉到同一起点。
此刻，杨清义看着大片有关【黑杰克】技能的文字信息，后怕又庆幸。
还好他早有预料，做好了心理准备，才不至于在此时被打个手足无措……
是的，杨清义其实早就猜到戚白已经解锁专属技能了。
在向戚白宣战后，他专门去研究了《思想监狱》游戏的S级通关录像，反复推演计算，确定在没有技能的情况下，受选者根本无法杀死NPC，达成S+通关。
未知的技能就像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意味着不确定性和变数。
杨清义始终不敢掉以轻心，便是担心戚白的技能会克制他带进游戏的【灵魂剥离之棍】道具。
现在，技能相关的信息终于完全浮出水面。
杨清义快速浏览过【黑杰克】的技能效果，不由出了一身冷汗。
他差不多能够猜出戚白杀死NPC的手段，效果特意提到【赌注】的支付，可想而知，付不起赌注会有严重的后果。
那么……什么赌注是NPC无法支付的呢？
答案显而易见，便是只有受选者才能获得的积分。
而当下最严重的问题是……杨清义刚梭哈了所有积分用于兑换停留时长，账户余额为0。
【黑杰克赌局，开始……】清冽的声音倦怠地念着开场白。
房间完全浸没在浓郁的黑雾中，杨清义再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坐在赌桌前，戚白则坐在他对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穿囚服的青年伸出两根手指，从面前的牌堆中抽出两张扑克，在身前一字排开，尾音上扬：“你想和我赌命，所以我来了。就是不知现在——你敢在这里和我赌一局吗？”
有关黑杰克赌局的规则在杨清义眼前浮现，包括【您无法在该赌博空间中杀伤他人】的那条。
杨清义看着五分钟的倒计时，心道“果然”。
这是一个很强大的技能，能够将对手拉入主场，同时封禁其攻击手段，无论是用于临时保命，还是用于筹谋布局，都能发挥奇效。
杨清义一时不急着抽牌，而是直视戚白的眼睛，问：“如果我输了这场赌局，却支付不起赌注，我会死，是吗？”
戚白歪着头看他，笑道：“你可以尝试一下，都主动和我赌命了，想追求刺激也无可厚非，不是么？”
青年话语中的嘲讽和恶意明目张胆，杨清义听出来了，并不生气。
从已有的资料中足以看出，戚白就是个不顾他人死活的精神病，何必在这种人身上浪费心神呢？
他该做的是尽快杀了这个疯子，将救世主论坛中误入歧途的思潮拨回正轨。
杨清义低头看向道具栏中的棍状图标，唇角扬起微小的弧度：“你算得不错，我的确没有积分了。
“你一见面就发动了技能，想来是打算利用技能的机制置我于死地吧？”
他略微停顿，不待戚白回答，便悠悠喟叹道：“如果我带进来的是其他道具，估计还真让你得逞了。
“可惜你到底时运不济，我为你准备的道具似乎刚好能克制你这个技能……”
【灵魂剥离之棍】作用于灵魂层面，只会让人陷入沉睡，而不会对肉体造成伤害，这使得它可以绕过赌博空间的禁制发挥作用。
杨清义心念一动，从道具栏中取出漆黑的长棍握在手中，又在心里默念“发动效果”四字。
灰黑色的残破十字架在戚白身后凝出虚影，两臂磨损得只剩下布满木茬的朽木，凝结着血渍的主干孤独地耸立，乍看像极了一根巨大的棍子。
这根棍子庄严而肃穆地伫立着，布满诡谲花纹的表面蒸腾出暗红色的雾，短暂地笼罩住戚白又倏尔消散。
刹那间，漆黑的空间像是被泼了清水的新墨般迅速淡化、褪色，正中央的赌桌连同桌上的扑克一并散成齑粉，簌簌洒落，好似大漠里风化的沙。
【受选者杨清义对受选者戚白使用了道具“灵魂剥离之棍”，效果发动成功。】
【……灵魂断开连接……重连中……重连失败……受选者戚白的技能“黑杰克”因不可抗力因素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