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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戏大圣爷的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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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麻烦来了
    可是,好景不长,我跟他认识的第十个年头,麻烦终于找上门来了。
    那天,我正在洞里盘算着明日给他带什么吃的。后山的桃子熟得正好,个头又大又红,他肯定喜欢。
    土地从地里钻出来的时候,我还笑着招呼他:“土地公公,稀客呀,坐下喝杯茶?”
    他没坐,也没接茶,只是低着头,长长叹了口气。
    我心里咯噔一下。
    “栖迟姑娘,”他有些为难,“请你……尽快搬走吧。”
    我愣住了。
    “不要再去看大圣了,”他说,“你来的太勤,惊动上头了。五方揭谛已下了严令,说你扰乱大圣清修。再这样下去,不止你性命难保,小神也要受牵连的。”
    清修。
    我听见这两个字,忽然想笑。
    他被压在山下,动弹不得,风吹日晒,骂人都没人应,日复一日地看着天发呆。这叫清修?
    可我笑不出来。
    我知道这地方不安全。从一开始就知道。
    如来把他压在这儿,怎么可能真的撒手不管。那些揭谛、伽蓝、护法,明面上是撤走了,谁知道暗地里有没有眼睛盯着?孙悟空是什么人物,隔三差五肯定会巡查一番。
    所以我从不敢大意。说话、行事,处处留着神,哪怕是他问起将来,我也半个字不敢吐露。
    没说过他要被压五百年,没说过唐僧取经,连“你以后一定能出来”这种话,到了嘴边也咽回去。就算是讲现代世界的事,也是遮遮掩掩的,假装自己在编故事。
    我怕。怕有大神通的人能听见,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就被当成变数抹去。可我没想到,只是“来的太勤”,就已经够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土地见我不吭声,叹了口气。
    “姑娘,老朽知道你心善,可有些事……不是咱们能左右的。走吧,趁现在还来得及。求你看在老朽这些年待你还算尽心,千万别跟大圣说,是我撵你走的。”
    他走了。我站了很久,久到洞里的光线暗下来,久到脚都麻了。
    然后我想起他。
    他还等我呢。他肯定又在心里数,数我什么时候来。
    我要是不来了,他怎么办?
    没人给他挠痒痒了。没人带桃子给他吃了。没人坐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听他讲花果山的故事了。
    他又要一个人了。
    像之前那三个月一样,一个人对着天发呆,一个人骂,一个人熬。
    我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不敢想。可又忍不住想。
    那天我去见他,脚步比平时慢好多。
    远远就看见他在东张西望,一瞅见我就开心的喊起来。“栖迟!栖迟!”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他急急问:“今天怎么这么晚?”
    我没说话。
    他转过头来看我,只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心里有事?”
    我愣了一下,连忙扯出个笑:“没、没有。”
    “别骗我,”他说,那双金色的眼睛盯着我,一眨不眨,“一定有。说给俺听听。”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就那么看着我,不催我,安安静静地看着我。
    我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大圣,”我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涩得厉害,“我以后……可能不能再来了。”
    他愣住了。
    我没敢看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等我发现的时候,已经顺着脸颊淌到了下巴。
    “为什么?”
    他问。声音还是那样,可我听出了一点抖。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他慌了。
    我有些说不出话来。
    可我必须说。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人不让我来……。”
    他盯着我。
    一息。两息。三息。
    然后他的眼睛红了。那只露在外面的手攥成了拳。
    “谁?”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我摇了摇头。
    “大圣,别问了。”
    他盯着我,忽然笑了。
    “好啊!好的很!连你也不跟俺说实话!滚吧!滚得越远越好!”
    我看着他这样,忽然就不敢再待下去了。我怕我再待一秒,就会忍不住扑过去抱住他。我怕我抱住他,就不想走了。
    我的声音抖得厉害,“对不起,我食言了。你……你要好好的。”
    他没说话。
    我转身就走。
    “栖迟!”
    我脚下一顿,没回头。
    “你给俺记住!”他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等老孙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算账!无论你躲到哪里,俺也会把你找出来!”
    我听见这话,眼泪忽然就止不住了。
    可我依然没有回头。
    我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我跑了起来。
    跑出他的视线,跑过那片我们一起看过日落的石头,跑进山林里,跑回空荡荡的洞府。
    我把自己摔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哭了很久很久。
    随后,我便搬走了。
    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一点灵石,几块金银,打个包袱,往腰上一挎,就算完了。
    从头到尾,我不敢回头看一眼。
    一路走,一路听着身后的声音。他又骂起来了。
    “如来!玉帝!你们给俺滚出来!”
    那声音从山脚追来,一声比一声响。我听出来了,他不是在骂那些神仙。他是在骂让我们分开的人。他不知道是谁,所以把漫天神佛都骂了个遍。
    我没回头。
    我只是一步一步往前走。骂声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彻底被山风吹散了。
    可我知道,他还在骂。他不会停的。
    我走了很久。
    走出了五行山的范围,走出了我住了两百年的地方。
    然后我停下来。
    站在一棵老树下,回头看了一眼。
    什么也看不见。山挡住了,树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可我好像还能看见他那双眼睛。金色的,亮亮的,盯着我的背影,带着火,带着慌,带着那句“你给俺记住”。
    我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心空落落的。
    不是难过,不是疼,就是空。像被什么东西掏走了,只剩下一个壳,风一吹就呼呼地响。
    我想起他第一次问我“明天还来不来”时的样子。别着脸,耳朵红红的,声音闷闷的,像是随口一问。
    我想起下雨天他用手给我挡雨,自己淋成落汤鸡,还梗着脖子说“嫌你碍眼”。
    我想起雪夜里他说“俺也是”,轻得几乎被风雪吞没,可我听清了。
    我想起他说:“栖迟,俺喜欢你。喜欢的不得了。”